白麻山1

98 / 134 章 · 3,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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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浕水公园。

浕水公园位于晚明东侧城郊交界处,从沿江的入口进去十几米就是大广场,旁边草地上坐着不少晒太阳的宝妈小孩。

经过广场往里去,一路灌木绿地,喷泉商贩,空旷干净。不过一会儿,是一面从江河通过来的湖水,上面七扭八拐的绕着栈道桥,通向树木繁茂的对岸。

周文心消息说,只要走过这座湖上桥就能看到健身器材,她就在那里。

柳泫之从桥上走下,踩上石子小路,常绿树枝遮天蔽日,灌木丛参差不齐,草地上爬满了新长出来的杂草,这片荒芜又茂盛的深处,露出一角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

这次和周文心一同来的是周千雪,当然滕半梦也在。

周文心快一步迎上柳泫之,“就差你了。”

【吱呀——吱呀—】

老旧的健身器材发出刺耳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都抢了过去,柳泫之也跟着看过去。

“哎呦,真不好意思啊。”

说话人晃着建身器材,手上拧着劲,似乎想让它停下来,可惜她的身子稍许笨重,一时间没能下来,只得等它慢慢停下来。

她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酒窝堆着一圈褶子,看大家都看着她,只得先自我介绍了:“在下鲁欣悠,各位福生无量。”

鲁欣悠长得胖胖乎乎的,挤在摇脚的健身器材里面,显得有些拥挤。淡眉圆眼,笑起来像个实心眼的,炸开的泡面头顶卷着哪吒头,皮肤白生生的,不高不矮,一米六不到点。

有人起了自我介绍的头,大家就都跟上了。

“阁宅山,葛舒。”

是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女人,头上扎着掺着麻花辫的冲天辫,穿的一身白色的太极套装,瘦瘦窄窄,一开口,道骨仙风去了大半:“今个就要逮到啷个砍脑壳的,一天到晚就只晓得霍霍平头老百姓……好生气,我真滴看不下去,听说半个月的娃娃都不得放过……”

“不过就是几个地瓜,要好多人去嘛。”

有点哑哑、嗲嗲的嗓音跟着葛舒的话响起,这种嗓子很有特色,很难让人忘记,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柳泫之一看,还真是个熟人。

犹笙还是那个少数民族的打扮,上上下下戴满了银片片。

绕着陆榆的手臂,比在桐城见面的时候少了好些戾气,面相都看着乖好多,吊着眼睛,笑说:“叫我犹笙就好咯,这位是我的达令陆榆儿。”

陆榆戴着一张丑面具,遮挡下半张脸,包圆的帽子遮盖了半个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谈恋爱了。

难怪。

柳泫之拢着小黑团子揉了揉,谢钰哼哼呜呜,却一点不反抗。前几天柳泫之一直刻意躲着她,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可以一起出门了,她还是少说少错,等个好时机再开口。

周围绕过来几个散步的路人,经过几人的时候,神色怪异地看着她们,嘴里嘟嘟囔囔着“拍戏”、“cosplay”、“网红”之类的猜测。

周千雪拍拍袍子,清了清嗓子,“各位,先上车吧,车上在互相了解。”

为首走向大巴车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绑着红色布带子的老花眼镜,瘦瘦小小,垂在肩头的短发花白,看不到一点黑头发。

周千雪抬手示意,“宝光道长,请。”

宝光扶了扶眼镜,点点头,腿脚利索的往车上跨去。

“草鬼婆,你咋个有空跑来耍噻?你不是最看不上道协的事情了嘛?”

葛舒和犹笙似乎是老相识了。

陆榆已经先一步上车,犹笙“唉”一声,摆摆手,气声解释:“上头叫我们来的,我们也不想来,没办法。”

柳泫之跟在两人后面,犹笙特意回头看了眼柳泫之,算是打过招呼了。

“各位,各位。”全落坐完,周千雪拍了拍手,先自我介绍,“鄙人周千雪,全真派,今日有幸和诸位驱邪正道....”

车子一晃,轰轰声中,周千雪说起这次的正事,“....这次征集各位与我一道,是听闻各位能力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这次以调查为主,不必要,不要打草惊蛇。已经有两位协会高功比我们先行一步去深城了……”

周千雪提醒道:“对了,不要在普通人面前展露内家法术,大家注意分寸,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就不要说了,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说点正事,那个神仙俱乐部具体是个啥子玩意儿嘛……”葛舒摆摆手,不太耐烦地催促:“你们协会的就是好为人师,讲事情重要点,还有,我们不动手,喊我们来做啥子?这个不能做,哪个不能做,不如找跳大神的憨婆去。”

周千雪没有不高兴,和气地解释说,“白麻村的情况复杂,打听来的消息是说,神仙俱乐部只是在这里活动过,不一定还在村子里。而且里面大多都是留守老人,容易被人洗脑,我们要注意甄别,不要伤害普通教众。”

“讲的这么严肃,多有麻烦咯。”犹笙挽着陆榆的手臂,靠在她的肩头上,不屑道:“把我的小宝贝都放出去,整个村、整个山,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那些虫子。

周文心想起来,汗毛都止不住的立起来。

“这些人好凶的。”周文心气声和柳泫之解释,“要不是神仙俱乐部很麻烦,我们也不想请她们来的。”

柳泫之还没问怎么麻烦了,葛舒嘿嘿一笑,开玩笑似的调侃说:“我看你牛都吹上天了,草鬼婆。”

草鬼婆。

蛊在湘西地区俗称“草鬼”,相传它只寄附于女子身上,危害她人。那些所谓有蛊的妇女,被称为“草鬼婆”。

“我看灵宝派是瞎了眼,把你这个二流子收进门里。”犹笙听不了一点不好听的话,面上挂不住,哼笑一声,“我在玩蛊的时候,你还在转花手哦...”

“我玩得不是花手,那是摇手,哈批。”犹笙一踩一个准,葛舒脖子耳朵红彤彤的,有点尴尬,“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们湘西三角恋还不够人说的……不是,怎么不见落宁?”

“落花洞女?”

湘城三人的名气还是蛮大的,鲁欣悠轻声“咦”一声,喃喃:“去年洞神娶亲,落花洞女怕不是.....”

“不是说……”

一车的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了,犹笙也不说话了,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陆榆低垂着眼睛,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葛舒到嘴的疑问戛然而止,明白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魂魄顶替洞女献祭失败了。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而朝向一直没说话的柳泫之,“我怎么没见过你,怎么称呼啊?”

想借此打破沉默。

柳泫之微微点头,“柳泫之。”

葛舒“昻”一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柳泫之不明所以,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还是周千雪站出来。

继续刚刚被扯出去的正事:“……我与协会同僚走访调查几日,发现神仙俱乐部早在几年前就在民间兴起。此教涉及人群众多,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这个教……”

周千雪稍稍停住,像是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个教派是个双子教,分为阴阳两教。”

一直不出声的宝光替周千雪继续说,她低着头用衣角细细擦拭着眼镜,一抬头,看大家都看着她,似乎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介绍,先说,“玉堂派,宝光。”

宝光继续说:“阴阳两教,顾名思义,阳主阳间,教众是人;阴主阴间,教众即为妖鬼。”

“她们认为人间即地狱,修行即可脱离地狱。也认为欲望是与生俱来的,亦都是平等的。你想发财是对的,想长生是对的,想修仙也是对的。”

鲁欣悠:“这好像没什么问题。”

宝光压着眼,透过镜片看向鲁欣悠,车窗外的阳光反光在镜片上,一晃一晃,车轮下的路崎岖不平,闪的镜片上的光波荡跳动。

鲁欣悠不明所以。

“她想说的是,想杀人也是对的。”滕半梦突然出声。

宝光赞同地点了下头,“想杀人是对的,等同于杀人是对的。平等的意思是,想杀人的欲望和想长生的欲望是等同的;即杀人和长生本质上都是欲望驱使的结果。”

“简单点说,世上的好与坏,善与恶,都是没有差别的,只要是人的欲望,就都没有错。”

“这就是她们的道。”宝光扶了下快要滑掉的眼镜,慢悠悠说:“人间即地狱,一切都会归于尘土,信奉欲望无罪,善恶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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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转飞机,飞机转大巴,大巴转大巴。

马不停蹄地赶了七小时行程,一开始还能聊两句的一车人,越到后面越困,车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了,都在一晃一晃的大巴里,昏昏欲睡。

所有人都睡下后,大巴车行驶上了平稳的山路,沿路的田坳上传来几声悠扬的牛哞,嗡嗡声里,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柳泫之惊醒,紧接着听见司机骂骂咧咧,“颠佬,你有病啊!有什么病去医院,在外面发疯!你寻死啊!”

柳泫之探出窗户,只能看到一角草帽的边缘,似乎站在车窗边和司机说着什么话。

只听司机大声吼,“发病是吧!赚钱唔容易!发发好心,放过我啦!神经病!滚啦,衰仔!”

大巴车再次启动。

轰鸣声中,带着草帽的人在后面大声地喊,“唔要去,都是神经病啊——”

司机点出一根烟,不耐烦地骂道,“神经病啊——食屎啦你扑街。”

周千雪喝了水,润润嗓子:“快到了。”

上山的路已经过了半程,盘山的公路早就过去,泥巴和着沙子的路扬起一阵阵尘土,车窗上服了一层薄薄的黄尘,沿着路边过了好几户农家,依旧看不到村头。

天色渐渐暗了,山间的气温回落不少,山风在车边呼呼作响,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大巴车的前窗玻璃外才亮起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

一下车,柳泫之先是吃了一嘴的尘土,她皱着眉挥了挥手,谢钰指尖一动,就在柳泫之身周围出一圈小小的风圈。

柳泫之舒展眉头。

周千雪走去前面带路:“天色暗了,各位路途疲乏,先去高功找好的农家借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诶诶,这是什么啊?”鲁欣悠憨憨地凑过来,“你这个怎么搞的?”

周文心路过她们,帮柳泫之解释:“她有一个小鬼。”

“哇,很方便诶。”鲁欣悠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要一个,你哪抓来的,这么乖……”

柳泫之说,“是从墓里挖出来的。”

鲁欣悠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笑哈哈说:“你挖了她的墓啊?那她还这么听话?傻子鬼吧。”

柳泫之:“是我女友的墓。”

鲁欣悠呲出来的牙花马上就收回去了,硬生生垮下脸,蹙成八字眉,含糊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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