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谢钰眨眨眼,肉身躺了这么久,关节似乎都僵硬了,一张嘴只听得颞颌关节嘎吱作响,‘吱吱呀呀’的如同老化的门轴。
性命被威胁之际,一时间使了大力才说出话来,手指动了几下,似乎找到了诀窍,猛地一起身。
却直直地立在了柳泫之的对面。
尧枝逐尖叫:我去,小泫,快快快.....”
“你没有牌位,你叫什么名字?”
柳泫之又停在了关键步骤,直愣愣地盯着女尸看,离得近,女尸的容貌更显卓绝了。
谢钰张了张嘴,发出了短促的‘啊’声,直直地伸手去摸柳泫之的脸,然后眉头缓慢的蹙起,似乎在疑惑什么。
柳泫之原本没有想躲开,这种行动不便的东西伤不到她,只是看到她稍显尖利的长指甲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皱眉,“你指甲好黑好长。”
语气里是微妙的嫌弃意味。
谢钰的手一顿,蹙起的眉毛往另一个方向撇下去,和旁边的鬼仙如出一辙的哭脸,只不过她的表情生动很多。
紧跟着,两行血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柳泫之:......
“好吓人啊....”尧枝逐摇摇头,拍拍柳泫之的背,说道:“小泫,赶紧的吧,僵尸流血泪,这可不是好征兆啊....”
柳泫之很快抛开了是不是自己的话伤到了女尸的荒谬想法,正准备继续做法事的时候,女尸直直地举着手,猛地朝着旁边的石块跳去,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开始不断地冲击着耳膜。
尧枝逐最受不了这种声音了,整排牙开始发酸,“她干嘛啊??!!”
柳泫之走过去,看到女尸的长指甲已经四分五裂,其中有两根甚至露出了白骨当,她抬出磨好的手放在柳泫之手中。
像是展示她已经清理完成的指甲。
这个女尸还怪听话的。
柳泫之看着原本纤细干净的手指变得脏污破烂,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看不断涌出的血泪,原本唇上的那一点血气,因为血泪开始变得惨白。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然这只是在柳泫之眼里,在尧枝逐眼里,一只僵尸面无表情地留着血泪,伸着血肉模糊的双手拉着她的笨蛋师姐,像是什么引诱人的吃人恶鬼。
“师妹,她住在东厢房,会不会是我的祖宗啊?”
柳泫之眨了眨眼,却不转头面向尧枝逐,尧枝逐当即暴呵:“你不会想留着她吧?”
柳泫之顿了顿,转头郑重其事道:“师妹,她出现在东厢房不奇怪吗?奶奶让我继承古宅,古宅里又有棺木,这么算下来,这个僵尸也是奶奶遗产里的一部分吧?更何况,以我的能力,驯服一只僵尸不在话下,以后她要是伤了人,我一定大义灭亲.......”
但凡是柳泫之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不同意都没有办法,她这个时候的脑子异常灵活,从天想到地,扯出一百个稀奇古怪的理由来‘说服’。
最后再用一句话结尾。
“师傅说,做人做事要顺心而为。”
尧枝逐拒绝:“师傅还说,命数恒定,妄图改命者皆是痴心妄想。”
“可是她已经活过来了。”柳泫之面不改色道:“这说明天道应许了,不是痴心妄想。”
尧枝逐一瞬间哑口无言。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柳泫之发现,这个僵尸的黑雾可以吃,她体内早先消耗完的道气渐渐充盈,连带着她的视线都清明几分。
柳泫之很高兴多了一个粮仓。
师傅说,不能和任何人暴露自己是吃鬼饱腹的,即便是师妹也不能说。
“还有啊,她连魂魄都不是完整的.....”
想起师傅的告诫,柳泫之说谎也丝毫心虚,“.....这样的魂魄是不能超度的,以后找到了办法再说吧。”
“你都不问谢娘子的意思就做了决定,这是什么道理?”鬼仙也不赞同谢娘子留在一个道士身边,“我要带谢娘子走。”
"不行,她是古宅里的,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柳泫之把女尸挡在身后。
鬼仙登时怒了,“你你你你...你别太过分!!”
“古宅里的东西全是我的,要说,你也是奶奶留给我的。”柳泫之平静地陈述:“法律上盖了章的,这宅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鬼仙支支吾吾,青白的脸要是会涨红,早就红上天灵盖了,半天就憋出了:“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打也打不过,讲也讲不过,鬼仙急地团团转,再看谢娘子,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鬼仙唉声叹气了一阵,决定暂且先忍辱负重。
“你们还是住这里吧。”
折腾了快两个钟头了,柳泫之也累了。
“谢,钰。”
刚转身,后面就传来略有些艰涩的声音,有些哑,很轻。
柳泫之回头看着谢钰,苍白的脸上血泪已经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清理掉了,谢钰抿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尖牙微微露出,颇有些害羞的意味。
尧枝逐:.....
大晚上的一转头,真吓人。
而自己的笨蛋师姐非常礼貌地摆摆手,“睡觉吧,明天见。”
爬出地道,尧枝逐忍不住劝道:“真让她们住这儿?小泫,你真想好了?”
没有黑雾的遮挡,柳泫之这才看清楚东厢房的模样,寒凉的月光铺在笔墨纸砚上,接着微弱的月色,隐约能看见墙壁上歪歪扭扭的裂痕,凄凉破败,夜风一卷,还有些冷。
柳泫之弹弹衣服上的灰尘,把自己裹紧了一些,“师妹,不用怕,有我在。”
尧枝逐放弃劝导了,生死有命吧。
“那我先去睡觉了。”
柳泫之拉住她,“你忘了大事了。”
尧枝逐莫名其妙,“什么大事?”
“我们还要去打破伤风。”
-
尧枝逐还是没有一点存款,破伤风一打,柳泫之直接少了大半的存款,看着微信里的余额,她一早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去摆摊算命了。
换了一身洗得褪色的道袍,裹了件厚棉服,黄布包往肩上一背,一出门就撞见了谢钰。
东厢房门口大开,冬树下摆着一张椅子,谢钰正在不断的调整姿势,关节不断的发出咔咔声。
“你能活动了?”
柳泫之走过去,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看。
谢钰缓慢地转过头,阳光从顶上直射下来,正好落在谢钰的发间,给乌麻麻的青丝平添几分光彩,她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还,未。”
柳泫之新奇,“那你怎么出来的?”
她记得那个洞道并不好走。
谢钰微微动了下手指,轻轻吐出一个字:“飞。”
柳泫之又说:“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阿,姑。”谢钰指了指屋内飘过来的鬼仙,补充道:“带,我。”
“我带谢娘子出来的。”鬼仙一脸幽怨地解释道,“还有,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欺负她。”
冬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柳泫之点点头,“知道了。”
转头要走,谢钰拉住她,食指的白骨勾住了她的道袍,“去,哪。”
柳泫之看了眼她的手,说,“我要去赚钱,你这个样子出不去,待在这里。”
谢钰顿了顿,缓缓点头,然后松开手。
出了大门,一条青砖大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空旷寂寥,绕着矮房转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了古街出口的位置,一早的柳河巷的商业古街人不多,早饭热气混着路过扁担的吆喝声,一下子把柳泫之拉进了人间烟火地。
柳泫之盘坐在河岸的一块青石边,头顶飘着祈福红绸,对面是一张还没开张的木桌子。
她连算都不用算,水来财,土生金,断定这是个聚财的好地方。
黄布包抖出一张八卦布,上面堆着一些批发来的木质工艺品,又拿出一张黄布展在身侧。
从桥上过来的人,好奇撇上一眼,“看相算命,法事祛秽,童叟无欺,售后无忧。”
生意来得巧。
一开张,几张红票子就摆上了八卦布上,柳泫之一抬眼,水晶吊坠,黑墨镜,时髦大波浪,翡翠手镯碰撞名牌logo运动装,挎着一个牛皮大包,脚踩一双知名品牌的运动鞋。
柳泫之心里只有两个字。
贵客。
把几张红票子往怀里拢了拢,柳泫之非常有礼貌地开了口,“你好,算什么?”
牛皮大包慢慢降下来,贵客竖着中指把墨镜压了压,颇有些神秘地开口,“我要你去我家做一场法事,就说我后妈的房间里有鬼,是她带进来的,完事后,我给你这个数。”
贵客张开五指,“五千,干不干?”
柳泫之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假的干不了,损人姻缘,遭报应。”
辛愿摘下墨镜,眼睛一瞪,皱着眉头严肃道,“谁说是假的?你看见我这双眼睛了吗?阴阳眼!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说自己是道士?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招摇撞骗的....你只要按我说的演就行了,我说有鬼就真有鬼。”
说着,她又把墨镜戴了回去,“要不是懒得爬山,我还能找你?看你这个样子.....你能不能看清楚鬼都悬....我让你去说,是因为他们不信我,我是真看见了她房间里的鬼了,你赶紧的,能做就做,不能做,我去找山上的道士了.....”
钱又被柳泫之收到了黄布包里,“有鬼我抓。”
“行行行.....”辛愿敷衍道:“你要真能抓鬼,照样五千给你,行不行?”
柳泫之点点头,把刚铺开的布和工艺品都收起来,“行。”
辛愿跟着站了起来,走出几步后,又问:“真行?五千够了?”
“够了。”柳泫之说:“我抓鬼666,符纸66,大鬼不一定,看情况收费,一般来说五千足够了。”
辛愿撇撇嘴,嘟嘟喃喃:“山上的道观敲诈啊,要我六万.....”
“你不是没去山上吗?”
鬼气吃多了,耳朵都好使些,柳泫之落在后面都能听清楚贵客含糊的话。
“是啊,微信上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