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
尧枝逐惊吓过后,躲在柳泫之身后,知道柳泫之不会骂人,她琢磨着也不能让一只小鬼扫了堂堂道士的脸面,于是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开始叱骂。
“你出门不刷牙吗?那你可别跟我师姐说话,我师姐有洁癖.....还有你那个衣服就像个套个绿色廉价麻袋似的,里面就这么几节干树枝,不会连保养尸体的法术都不会吧?那你装什么啊?整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知道还以为你多大牌呢?!”
青衫干枯的手指缓缓移动,似乎有些难以辨认方位,直到鸟笼里的人头直直盯上尧枝逐,青衫才确定地指向尧枝逐的方向,轻灵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厉害,等我抢了你的头,你就老实了。”
“呦~”那鸟笼里的人头还挺吓人的,黄眼睛白眼珠子,这么看挺瘆得慌的,尧枝逐往柳泫之背后缩了缩,只有几根头发丝飘来飘去,“连人都看不到,没有头你就是个小垃圾.......啊——”
柳泫之把尧枝逐往谢钰身上一推,下一刻,挡住瞬息而至的利爪,柳泫之闻风而动,伸手一探,牢牢箍住青黑手腕,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我就是知道,哈哈哈哈.......”女人声音变突然很轻,却在柳泫之耳边炸开,刺的她耳膜发疼,“我早等着见你了....和我走吧......嘻嘻嘻嘻嘻.....有人早就等着见你了......”
言罢,利爪一扭,挣脱了柳泫之的桎梏,青衫往后一跃,衣服发出猎猎声,轻而易举便退开五米之远。
鸟笼里的人头撞得乒乒乓乓响,时不时发出几声暴躁的骂声。
原来青衫待着的位置上居然凭空燃起烈火,不过几个呼吸,火势蔓延至几人脚下,柳泫之眸中闪过一丝烈焰倒映的金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解。”
清心咒。
尧枝逐推着谢钰身体往后躲的动作一顿,心中清明几分,再看前面的客厅地上,哪里还有火。
空荡荡的连片烟灰都没有。
“幻觉。”柳泫之道,“静心。”
“躲好。”
谢钰推开尧枝逐,魂魄彻底腾出身体。
尧枝逐就赶紧拉住张桐躲去了角落,一脸怯怯,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张桐的面前,还不忘说,“两个鬼,要加钱的。”
谢钰浮动到柳泫之身前,将柳泫之挡了个严实,魂体顷刻出窍,屋子里狂风作乱,吹得人睁不开眼。
“鬼?”
青衫似乎愣了一下,忽然大声惊奇道,“居然还有鬼和这假道士掺和在一起,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末了,还语气真诚地邀请道:“不如你也和我们走吧?”
什么叫也。
谢钰回头看柳泫之,柳泫之连连摆手,“我没有答应她的。”
不等谢钰叫柳泫之往后退,柳泫之就向前跨一步。
柳泫之在谢钰弥漫而出的黑雾中穿出,嘴角泄出一丝鬼气,柳泫之一边用舌尖将逃出的鬼气舔回来,一边甩手飞出一张黄符。
“北斗昂昂,斗转魁罡。冲山山裂,冲水水光。灾咎豁除,殃愆殄灭。凶神恶鬼,莫敢前当。”
白皙指尖窜出红焰,黄符带着火焰向青衫和鸟笼飞去,在柳泫之收诀之际,黄符爆出一道微弱的紫光劈头向鸟笼砍去。
青衫以常人所不及的速度往后一闪,那紫光只堪堪劈中那一片铜色的漆面,鸟笼中的脑袋一见缺口便死命的往上撞,青衫堪堪扶住鸟笼。
大概是脑袋想要逃跑的意图太明显,青衫尖叫一声,拍打这鸟笼恐吓脑袋,并且咬牙切齿威胁道,“今日没有抓来我心仪的脑袋,我就把你踩碎!吾渌,你可听清楚了?不要想着跑了,赶紧干活!”
柳泫之手中已经捏上第二张符,另一只手里拿了桃木剑,桃木剑穿过鸟笼,即将直直抵在脑袋的后脑勺的时候,那个后脑勺竟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姜黄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柳泫之的眼睛。
随即青衫周身缓缓浮动出一片浓厚黄雾,转瞬之间褐黄荆棘自黄雾中迎面朝柳泫之拥来,柳泫之下意识蹬腿往后跳开,明明嗅见了谢钰身上那股木香味,却没有等到该来的怀抱。
柳泫之偏头一转,发现后面是万丈悬崖,回眸之间,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任由身体往下坠去。
一阵狂风没由来的就从四方八方吹起,呼啸的风声尽收耳中,悬崖上方的天空依旧是白色天花板,周围凸起的青黑岩石上布满了荆棘,不过几秒,便将苍白的天空挡了个严实。
不知下落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眨眼,再次睁眼,周遭的场景已经换个了天地。
-
“小泫,又走神了?”
亲和又温柔的声音太过熟悉,柳泫之迷茫的神色还没褪去,转头望去。
道袍还是那样洗得发白,因为比较矮,衣长拖着脚踝处,有时候会沾染些草屑灰尘,袖口的衣袖总要挽上去一截,露出手腕骨节,光从手腕中看到就知道那是多瘦的人。
一张脸,巴掌大小,眉目细细弯弯,笑起来一如一弯浅淡的湖中月,上面的涟漪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这个时候却也在那张脸上经久不散。
柳泫之眨眨眼,轻轻地喊了一声,“师傅。”
章池心抬着经书敲了几下柳泫之的手臂,不痛不痒。
“发了这么久的呆,叫你画符就跑神,背完没?想什么?又梦到那个梦了?”
书桌上放着一堆一堆的经书,朱砂黄符散乱的堆放着,头顶的橙黄吊灯一晃一晃的,映着章池心的影子不甚清晰。
柳泫之一时间分不清现在是何年月,只点点头。
“梦醒了就行了,不能再这样被魇住了。切勿追寻,皆是执念,不可泥足深陷啊。记住了吗?”
“记得了。”柳泫之应道,她看了眼周围,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她张了张口,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师妹呢?”
“那个小东西上街后钓鱼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她钓上来的鱼....”
尧枝逐的主意可多,她常年赚不到钱,只能到处去搜罗点有的没的来‘补贴’家用。其实她们也不是很缺钱,就是章池心好行善,摆坛抓鬼遇上生活不如意的人,很多时候都意思意思,不会收很多钱。
只有在遇上一些大户人家的时候,才会按照正常价格要取报酬。
钱嘛,够用就行,生活之外的,都是拿去行善积德的。
三五天不碰荤腥,章池心受得住,尧枝逐和柳泫之忍不了,通常在章池心一不小心大发善心后,小心翼翼地数着钱,抠抠搜搜算计着这个月的开销,尧枝逐就会出去找点野货回来解解馋。
这也算是她们家庭里的小乐子了。
柳泫之跟在章池心身后走出书房,入眼的客厅墙壁上贴着一整面的【三好学生】,全是柳泫之的,只有一张角落里的算数三等奖是尧枝逐的。
沙发上铺着白色镂空的蕾丝沙发垫,电视机里正放着章池心总喜欢看的动物世界。
敲门声响起。
“你师妹回来了,去给她开门。”
柳泫之走过去开门,和门口的尧枝逐对视的一瞬间,都默契的沉默了。这会儿的尧枝逐全身上下都粘满了苍耳草,她手里的水桶里有几尾小鱼,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开口。
尧枝逐面色复杂,正打算开口,就见厨房里面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呼,“师傅?!”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章池心抬手拍了一下尧枝逐的脑门,探头看着水桶,“今天还真给你钓到鱼了,油炸小黄鱼怎么样?你们两都喜欢吃,撒点辣椒面。”
尧枝逐目瞪口呆,看看章池心,又看看柳泫之,一巴掌轻轻拍在自己脸上,然后惊疑出声:“我没在做梦吧?”
“做什么梦!”
章池心避开苍耳,拽着尧枝逐的一节衣袖,“先去洗个澡,去哪里滚来的草,扎得到处都是。”
尧枝逐被拽进门,她像是没见过这个房子似的,到处转着看,又转进房间里,房间里还是一左一右的床,一张是柳泫之的,一张是她的。
章池心回到了厨房里,她拉着柳泫之躲进房间里,压着人肩膀,把人按坐在床上。
“我刚刚做了个很长的梦。”
柳泫之疑惑,“那些事都是梦吗?”
“你也梦到了?”尧枝逐听出了柳泫之话里的意思,她拉来凳子,坐在柳泫之面前,严肃问道:“你在门口想说什么?”
柳泫之想了想,“我想问你是不是尧枝逐,现在不用问了。”
“我当然是尧枝逐。”
尧枝逐舔了舔唇,她现在有些混乱,她在回来的路上尝试理清思路,但在看到柳泫之的时候,所有的事都变得奇怪了。
如果这是梦境,那柳泫之和她在一个梦里?太奇怪了。
“我钓鱼的时候睡了一觉,梦到了很多事...醒来的时候看到我在钓鱼,可是我明明.......我都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神经病...回来看到你,我就稍微放心一点了。”
尧枝逐拉住柳泫之的手,感叹道:“看来你和我做了一样的梦,还好我不是神经病。”
柳泫之:.....
柳泫之对之前的记忆太清晰了,她说:“可是梦很真实,有没有可能这里才是梦?”
柳泫之在这里能闻见菜香味,和师傅烧的那种带着锅气的味道一模一样,所以她连疑问的语气都很弱。
尧枝逐突然安静了,她问:“那你的意思是,师傅已经死了?”
柳泫之沉默下来,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尧枝逐看出柳泫之的不确定,自顾自笑笑,说:“怎么可能?师傅刚刚拍我脑门,我是真的有感觉,她手心那种糙糙的感觉我都能感觉到。”
“会不会是因为预示?”
尧枝逐拉扯了一下走神的柳泫之,“梦里的师傅死了,这就是给我们的预示,老天看师傅年年行善积德,也一定不舍得她仙去,才会把我们拉进预示梦中。”
柳泫之无意识地点点头,突然问,“那你的梦里有没有谢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