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生气了?

46 / 134 章 · 3,548

谢钰生不出血肉,白骨周围细白的肉没有血色,最多就是一层浅淡的粉色,柳泫之这一次看的清清楚楚,连同里面长出一截来的经脉也没有错过。

柳泫之不自觉蹙起眉。

“吓到你了?”

谢钰没有看手,而是一直盯着柳泫之看,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这露了白骨的手指怎么看都不美观。

柳泫之摇摇头,一边用黄符纸包裹好,一边说:“听说太岁能不断生长,我想将它养在你这些破损的缺口,说不准能接上你的经脉...”

想到刚刚看到的视频,谢钰对太岁还有些印象,听了柳泫之的话,似有些受宠若惊,试探开口:“你给那个视频留话,莫不是因为我...”

话说着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也渐渐轻了下去。

“其实....你不用如此....”

柳泫之没注意谢钰后面的话,回忆着视频上的黑影,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岁,我还没有见过会走会吃的太岁,别是成精了吧。”

虽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视频里的东西八成不是太岁。

这太岁也叫肉灵芝,传说有治百病的效果,其实也不过是由粘菌、细菌和真菌三类菌构成的一种稀有的聚合体。十几年前正是严厉打击封建迷信的时期,师傅当年一字一句读新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柳泫之记得也清楚,当时的专家在太岁中提取出了聚乙烯醇,那是一种常见的工业黏合剂。

既有无限生长的能力,又是粘合剂,柳泫之想当然的觉得可以养在谢钰的手上,以此来充当‘血肉’。

谢钰此时并不清楚太岁究竟是何物,只听说过书中的‘太岁’的记载为:此物,聚肉形如牛肝,有两目也,食之无尽寻复更生如。

更有传言:食灵芝矣,可与龟鹤齐矣。

这可是传说里的长生不老药。

谢钰靠上柳泫之的肩膀,心中欣慰,语气也柔和:“不是太岁也没关系,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翘起的头发挠着脸颊很痒,柳泫之想抓挠一下脸,谢钰刚放下去不久的腿又搭了上来,挂着腿一晃一晃地摇着,半个身子歪歪陷在沙发里,心情愉悦地玩起了柳泫之的头发。

背后窗外凉风骤起,纷纷淋淋的雨涤净了的枝梢,从屋檐落成一道雨帘,风掀帘而入,带来一房的风雨味。

冷冷瑟瑟的冬日里,两人挤挨在一起,总是舒服的。

柳泫之便不去管多出来的那几分怪异,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

几个道士讲道的视频刷过,由情歌改编的dj版舞曲突然炸响,大概是因为前面的音乐太平和,衬得这首歌特别激昂,编头发的谢钰似乎有些新奇,搭上她的肩头,盯着柳泫之的手机看。

里面正放着一个汉服女人跟着音乐晃动着身子,像是在跳舞,却又不像。

谢钰问,“这是什么舞?”

柳泫之简单解释:“社会摇,一种很新又很旧的舞。”

谢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见柳泫之手指滑动,便出现了另一名丰满女子吃着看着极为有食欲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

她拧眉评价,“不太斯文。”

柳泫之摆出以往师傅教育她的口吻‘教育’她:“她喜欢这样吃,我们管不着别人的事。”

谢钰倒不小气,了然:“现在是自由社会,我明白。”

柳泫之滑出下一个视频,随口问道,“这几天学了不少东西?”

“学了很多……比如我知道现在的人常坐一个铁制的盒子,不用马力便可日行千里,叫做车;还有男女皆可读书做官,一里一医馆,一镇一衙役;人人皆是主人家,人人皆有机会行商做官,改命全然在自己。”

她看到载歌载舞的舞者,有传授知识的夫子,也有教导养生的大夫,也有倡导正义的衙役,更有每日每日笑得畅快的各色各样的普通人。

说起这段时间的观察,谢钰颇有收获,末了,轻轻感叹一句:“世道千变万化,这个世道是真真好的。”

柳泫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记起以前的事了?”

“不全记得。”

谢钰躺回去,继续打着辫子,柳泫之头发长,三角辫落在腰间,谢钰寻了一截红绳子系好。

柳泫之忍不住继续问:“记起什么了?”

谢钰垂着眼睛,她记忆确实不全,正是不全才不想说,她从记忆里找了和自己最无关紧要的事。

“....我最后的记忆,正是一个朝代的更迭,蛮夷入侵,有义军奋起反抗,可惜官商勾结,万银讨城,暴露了义军的藏身之地。炮火轰至老河影,死了数千人,地府更是直接在这里开了个临时通道……”

手机里响了一声,是辛愿手术完后报平安的消息,还发了一个红包,柳泫之将红点点掉,毫不客气收入两百。

谢钰话音轻去,柳泫之抬头看到越凑越近的脑袋,顺手将她的脑袋推回去,问:“你还记得这些事?”

什么都没看清楚,谢钰不愿意往下说了,收回腿,站起来,“我记不记得,和你有何关系?”

这语气太明显了,就算柳泫之迟钝,也听出来了。

无缘无故又生了什么气?

柳泫之不知道就问,“你又生气了?”

“什么叫又生气了?”

谢钰视线掠过柳泫之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她只看到了对面的图片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也看到柳泫之笑得开心。

“我好好和你说话,你要是不愿意听就说,不要装模作样地敷衍我。早知道你和别人不见面也会笑,我就不来白白惹你烦了,是我自作多情.....”

谢钰浅淡的眼睛里瞧不出多大的委屈,却听语气像是要哭了似的,柳泫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她又说。

“如今我还魂魄不全,打不过你,你既然不是贪图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今日,你就喊来鬼差直接把我抓了去罢.....”

说了一通,柳泫之什么都没听懂,只听明白了【不是贪图我……】

她目光闪烁,却依旧硬着头皮反驳:“我也不是全贪图你.....”

谢钰眼睛微微睁圆,不想柳泫之还真顺着她的话说,抿唇打断,“我不想听你说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柳泫之不敢跟上去,疑心谢钰是知道了她留下她的真实目的。有了前几天的苗头,柳泫之已经很小心了,这几天就算饿着肚子,也忍着没有吃上一口谢钰。

收了手机打了个坐,等到暮色起来的时候,外面的雨也没有停的架势,一整日的水汽凝在天地之间,冬日将临的寒意也开始在夜间渗进人的衣服里。

柳泫之收紧衣服,准备后面的荒郊野岭找点野鬼吃吃,还没踏出卧室门,尧枝逐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起。

“...你演偶像剧呢?做鬼就是好啊,这天气能冷死人,冷不死鬼啊.....”

“就是冷不死鬼,我才在这里的。”谢钰少见的反驳了尧枝逐的话,“你卖了我的床,我能睡哪里去?”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的,不是你说的可以卖吗....”

隔着雨声,什么声音都带了层蒙蒙的沙沙声,尧枝逐要气势,就差拢着手大喊了。

“是,鬼不用睡觉,鬼也没有心,你便随便骂吧。”

谢钰侧卧在竹编的躺椅上,头发湿哒哒的垂落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脸上手上腿上都是水珠子,即落寞又可怜。

雨中安静了两秒。

“你到底怎么了啊?别整这些酸里酸气的桥段,我可真会来揍你的。”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尧枝逐顿了顿,问,“是不是小泫惹你了?”

看谢钰不说话,尧枝逐“啧”了一声,找到了病因,便以过来人的姿态劝道:“她就脑子缺根筋,不是故意的,你别发神经折腾自己了,你又不会生病,她才不会来管你...说不准以为你就喜欢淋雨.....”

这话说到了谢钰的心痛处,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低了许多,但不想再说柳泫之的事情了,转而问起了尧枝逐:“你要出去?”

尧枝逐“昂”了一声,“去买个灯,我那个灯坏了。”

“我帮你去买,我想出去走走....”

“别了吧,姐姐……”谢钰离她还很远,尧枝逐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远远瞧着真准备坐起来的谢钰,“……我们这个时代,像你这样出去,可能会被人报警抓进医院的。”

就差没明着说谢钰发神经了。

谢钰听不出来,坐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对面的柳泫之,两人对视了两秒后,谢钰转了个身,又继续躺了回去。

尧枝逐也看到了柳泫之,朝她试了个眼色,就打着伞匆匆跑了出去。

东厢房门框后面扒着偷看的阿姑,赤白的眼睛转向柳泫之,然后又很快低下头去,慢慢隐入黑暗中。

柳泫之站到东厢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里面。师妹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人,里面什么柜子屏风窗书桌都不见了,只剩下那幅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挂画。

谢钰半耷的眼皮,似乎不想看柳泫之。

“你要不要先进来?”

柳泫之心里有事对不起谢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半晌没有后一句,谢钰便抬眼看着柳泫之,“怎么现在想起来来找我了?”

柳泫之如实说:“正要出门。”

一句话又让谢钰笑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又要去哪里?”

“去吃晚饭。”

谢钰脸色稍霁,转而又暗骂自己作践自己。

“我要和你一起去。”

谢钰去了,她还怎么抓鬼吃,柳泫之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雨落声萧萧,像是坠落的灵魂在呜咽,无人察觉谢钰的指尖地颤了一下。

“怎么又不行了?”

谢钰霍然站起来,跨上台阶,逼视柳泫之,“你和别人约好了?是今日逗你笑的那个女人?还是别的谁?”

“怎的?是口味变了,还是不喜欢我这幅样子了?”

黑雾像是绵软流长的絮缠绕在柳泫之身周,谢钰一步一步逼着柳泫之,雷声轰轰,在这沉沉的雨中,谢钰才如同一只真正来索命噬人的女鬼。

“柳萂,你是不是心悦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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