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巷古宅。
跨进屏门,柳泫之就看见墙角多出了一个白色的编织袋,旁边还有一叠捆扎好的纸板。
大概是尧枝逐一天的劳动成果。
跨进内庭院,尧枝逐正圾着棉拖鞋坐在谢钰边上,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尧枝逐手机屏幕发出来的微弱光亮忽明忽暗,柳泫之轻着步子走近,听到了尧枝逐的问话。
“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不会也忘了吧?”
谢钰最先感觉到了柳泫之的气息,僵硬地转了一个身,抬手勾住了道袍上一个破烂的小洞。
“小泫……你衣服怎么这么破啊,还有你这脸这手....”
尧枝逐打开手电筒,绕着柳泫之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照了一圈,“你去干什么了?怎么搞的像个乞丐似的。”
捡了一天破烂回来的尧枝逐根本不觉得自己更像是乞丐,扯着柳泫之的破烂道袍唏嘘,“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道袍很贵的……脱下来我给你补补得了……”
柳泫之抿抿唇:“抓鬼去了。”
“我看是鬼抓你吧,是不是又被鬼骗了?叫你不要信鬼话,蠢死了,赶紧去洗干净……”
柳泫之点点头,“我知道了。”
没走出去一步,就被拉住了,一边是尧枝逐,一边是谢钰。
“赚了多少钱?”尧枝逐先开口问。
柳泫之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五千,就给你一千。”
“五千?”尧枝逐惊疑,紧接着不可置信:“小泫,你碰上冤大头了?”
“不是,抓了两只鬼,还有超度法坛,符水平安符。”
“一只鬼多少钱?”
“五……”柳泫之一顿,“五百九十九。”
“平常一只鬼666,你给人打折了?就算一只鬼666,两只鬼1332,法坛666,平安符99,符水66……2163……”尧枝逐眼睛眯起,逼问:“哪里来的五千……小泫,你骗人。”
“给你多,你拿不住。”柳泫之毫不心虚,“最多一千,用完再给”
“行,那你和我说赚了多少。”
柳泫之看了眼谢钰,靠近尧枝逐耳朵边,气声说了个数字,尧枝逐惊讶地捂住嘴,“这么多!”
谢钰还没凑近,就被尧枝逐瞪了一眼,“想偷听?做梦!”
谢钰的指头勾着破洞,踉跄着朝柳泫之走了两步,“小,泫。”
学的倒快。
“小泫也是你叫的?学人鬼。”尧枝逐拍开谢钰的手,“你该叫她仙姑,别小泫小泫的,没好到那份上。”
“小,泫。”
谢钰执意要叫。
尧枝逐捋了一下头发, “嘿”了一声,“你是不是欠揍呢,我告诉你啊,我不管你记不记得什么,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就盯着你一天,别想耍花样欺骗我们,我们可不是好骗的,要是被我发现了你装模作样,我就把你牙齿敲光,把你的手砍断,把你整个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尧枝逐凶狠地警告着,谢钰弱弱地往柳泫之身边靠,一张嘴就只会喊:“小,泫。”
柳泫之给尧枝逐发了钱,“师妹,别吓唬她。”
尧枝逐轻哼一声,“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谁好人家在屋子地下修墓道的啊,害人害己,一定是个大祸害。”
谢钰一字一顿的反驳,“不,是。”
“我要洗澡去了。”
柳泫之在山里滚了一圈,浑身不舒服。
“行。”尧枝逐收了钱,“我今晚接了个活,不用给我留门了,明天给你买早饭回来。”
尧枝逐说完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院里吹不进西北风,只有高处的树影婆娑,东厢房中的烛火晃荡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柳泫之似有所感,望向东厢房,靠近正门的这边开了一扇窗户,正好可以看见内侧的书桌,以及墙上的杨柳挂画。
“那幅画是你画的?”柳泫之问。
谢钰回头看了那画很久,想不起什么,记忆一片空白,最终放弃,“不,记,得,了。”
柳泫之的目光回到谢钰身上,“一点都不记得了?”
谢钰定定地看着柳泫之,手指勾了勾,嘴角也缓缓勾起,“小泫。”
好像耍赖转移话题,但柳泫之看不出来,她垂眼看到谢钰手指裸露出的一点白骨,突然想到了程青青,她看回到谢钰的脸上,抬手掐了一下。
软的。
柳泫之顿了顿,问道:“你不会烂吧?”
谢钰微愣,“不,会。”
柳泫之放下心来,不再多问,转身回到正房,“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说完就关上了门,谢钰呆呆立在门口好半晌才缓缓转身,迈着脚,一步一顿地回到了树下椅子上,正正面对着正房门口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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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柳泫之习惯早起,充好热水袋后开始打太极,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动作缓慢且到位。
谢钰坐在树下椅子上,紧紧盯着柳泫之看。
手机响了两声,柳泫之打拳的手微顿,打了一个圈之后,顺势收了回来。
【洋洋得意:仙姑你真的灵啊。】
【洋洋得意:我有个朋友遇上了点事,不过在外地,仙姑,接不接?】
【柳泫之:接。】
柳泫之看了时间,尧枝逐还没回来,她拨了电话,没打通,照着时间掐指算了个大概。
没事。
大概只是信号不好,柳泫之放心的收了手机,往外走。
“去哪?”
谢钰的话叫住了柳泫之。
“吃早饭。”柳泫之顿了顿,问:“你是不是不用吃东西?”
谢钰瞳孔淡淡,阳光从树间破开落进她眼中,隐约在瞳中掠过一丝浅浅金芒,她略微思索一会儿,回道:“想来是,不用的。”
“那我走了。”
谢钰看着柳泫之穿过庭院、游廊,最终消失在了屏门的转角处。
“谢姑娘。”
阿姑从东厢房里飘出来,“我探听到了像是灵石碎片的东西,这就去给你找来,你一定能恢复记忆的。”
谢钰收回视线,并不说话。
阿姑深深看了眼谢钰,白生生的瞳孔中看不清情绪,她离开前只嘱咐道:“莫要和小道士作对,你打不过她,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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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街的物价比外面商业街都要贵上一些,柳泫之出了古街又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价格合适的早餐店。
“鲜肉包子两个,鸡蛋饼一个,豆浆一杯。”
三餐对她意义不大,柳泫之只是单纯嘴馋。
“昨天晚上你们听没听到?”
后桌的交谈声音不大,但这一间小店的人也都能听了个全的了。
“戏班唱了一晚上的戏,咿咿呀呀的,天亮了才不唱,我一晚上没敢睡,吓死人了。”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同桌的人害了声,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急不可耐地开始嘲讽:“就来个二流子戏班,天天晚上吊嗓子,唱的那叫一个难听,就因为被几个老头围着骂,大概就气上了,非要唱个好的,勤学苦练呢在……”
“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我前天晚上经过戏台子的时候问的。”那人眉毛一挑,“晚上看戏的人还挺多,我觉着确实难听,该练练……”
柳泫之吸溜着豆浆,早餐店老板把东西往桌子一放,大着嗓门问道:“啥时候来的戏班子啊?我家老太最爱听戏了,没见她出门啊。”
“是啊…没有戏班子啊,那戏台子不是只有过节的时候才开的吗?”
店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你不也听到了吗?”
那人看着最开始说这个话题的人求证,那人一脸苦相,“所以我说吓死人了啊,我没想到你是真碰到死人了啊……”
柳泫之朝说话声看去,是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对面也是个警察,一男一女,撞鬼的是男的,身型消瘦,看着约莫三十岁。
女人脸色有些白,唇色浅浅,看着没什么气色。
两个人面对面,印堂各有各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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