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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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的破洞中钻出接连不断的夜风,吹得窗纸呼啦啦的响,谢钰拉扯着柳泫之的衣服立定在了原地,柳泫之垂下眼,神情凝重。

周文心已经开始翻找线索:“当务之急,要确定最后一块神石的下落。”

几人埋头在一片废墟中翻翻找找,连地缝都没放过,就差掘地三尺,只可惜没有一点线索让她们查探,就连谢钰和天璐都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特殊的气息。

“奇了怪了,难道我猜错了?”

周文心灰头土脸地蹲在门口和白毛怪对视,手上都是翻东西擦出来的小伤口,她拿着纸巾擦来擦去,“不会啊,肯定在哪里...我算了这么多次,不会出错的....”

“年代久远,找不到什么也很正常。”尧枝逐累得不行,蹲在一边,旁边是习惯性搜罗来的铁皮铜块,“…就那种记录册,估计早被人收走了,应该去找负责人才对…或者方面的老人……”

尧枝逐是累了,她抻抻腰,“快天亮了,到时候再说,先回吧。”

“你们先回吧。”周文心不甘心,“我明天问问旁边人,说不准有知道内情的老人....对了,小泫,这些鬼怪要超度一下,我来的时候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只能麻烦你...”

柳泫之点点头,老规矩,这边凑一点,那边拼一点,三根香,一沓黄纸,送亡灵上路,这里没有凶物,超度仪式非常顺利,亡灵似乎感知到了可以脱离这里,都陆陆续续聚过来,无声无息地等待着,排列起整整齐齐的队伍,任由柳泫之超度。

一串串星星点点的白光消散在天际。

白光....

柳泫之收祭品的手一顿,终于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她们没有怨气。”

周文心还在琢磨事,疑惑:“什么啊...”

柳泫之重复:“这里的鬼没有怨气,说明并不是遭人杀害,更没受人折磨……”

天璐这才借着帮柳泫之解释的名义,给出了点暗示:“她的意思是,这里可能和七界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有一些缚地灵而已。”

缚地灵,一种守候幽灵,生前的愿望未达成,或者放不下、得不到,可以因为人,也可以因为某件事,离世后被困于人间某处,久久不愿离去,这种亡灵不会伤害人,只会原地徘徊。而等到记忆消散,她们会渐渐没了本心,变成没有意识、被怨气控制行为的地缚灵,就是民间常说的,房子中会的出现的怨灵。

“怎么会...”

尧枝逐早就觉得奇怪了,“我觉得也是,当年条件艰苦,病死饿死的多了去了,大人都这么死去,弃婴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洋人虽然有吃人肉的癖好,但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来传教的,而且我从没听说过外国人的教派和我们一样可以得道飞升的,七界能拿什么说服他们背叛信仰?想想还是很怪的……”

周文心垂头,盯着自己满是灰尘的手掌出神,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往上一扔,噌——

似尖啸声贯穿耳朵,叮铃铃,铜钱敲击石板,连续六次抛掷硬币,周文心喃喃:“少阴、少阳、少阴、少阳、少阴、少阳....六爻不变,静卦...无事发生...”

怎么会无事,她来之前不是这个卦。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周文心猛地止住话头,一瞬间收紧手,铜钱嵌在手心,硌得她手发疼,她站起来,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回去了,你们等我消息...”

说罢,她连道别都来不及说,匆匆往外走去,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四人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拂晓微风。

柳泫之洗完澡,对着镜子穿好衣服,突然低头看了眼,心口的位置有点血痕,她重新脱下,换了件深色的衣裙。

之前用气过猛,现在还没彻底缓过来,肚子里还是空空的,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劲。

前几天谢钰带回来的鬼是个哑巴鬼,没有嘴巴,什么都问不出来。柳泫之原本是期待满满的开吃,以为终于能吃顿饱饭了,后来却发现根本不够。

这么大一只鬼,还填不饱肚子。柳泫之这么一想,又不太好意思再去和谢钰讨吃,就这么忍下来了。

从浴室出来,柳泫之头顶卷着毛巾,她的头发很长,即便这么卷着,还是有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背上。

谢钰随口一问:“怎么这么久?”

“搓灰。”

柳泫之一边拿来吹风机,一边打了个哈欠,泪眼蒙蒙中,还能看出里面的红血丝。

谢钰每天只需要用毛巾擦干净外面招来的灰尘就行。

看柳泫之困了,就马上过来接吹风机,她看柳泫之用过很多次,信心满满地打开,忽一声,还是吓了一小跳,不过很快适应,对着柳泫之的头发像模像样地吹起来。

吹出来的是冷风,柳泫之背靠沙发,抬手摸摸,顺着谢钰的手臂摸到手腕,再找到调热风的按钮,打开。

谢钰的视线一路跟着走,最后落在头顶往下看的领口空荡处,很快移开视线。

做了心虚事,难免要用正经事来掩盖:“周文心今日离开,你可有感觉不对?”

柳泫之困得很,含糊应:“卦算错了而已,应该没事...”

吹风机对着耳朵边的头发吹,不过一会儿就将耳朵吹得发热,柳泫之感受着冰凉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摩挲着,困意渐渐起。

这边偏僻,入夜后,本就没什么声音。耳边的轰轰声,只让人觉得夜更寂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她好像有事隐瞒...”

“什么事?”

“不知道。”谢钰说,"去寺庙时,我便觉得奇怪,道协能人这么多,与之交好应该也不少,她为何就找上了你...你名不见经传,和那些道士都少有来往……桐城去了这么多人,如何就挑上你了?”

“后来又去深城,她将湘城二人招来...有些事巧得太奇怪了....前几日,我去寻滕半梦问那面镜子,无意间听见她和周千雪吵架。”

“原是周文心有心疾,五岁时,险些要了命,周千雪总是担忧她也是有缘由的....”

柳泫之反应太过平静,谢钰往前看去,柳泫之已经闭上眼,安静地睡去了,她收了话,手上动作更是轻柔下来。

-

周文心回去后的好几日都没有一点音讯传来,直到出了四月的几日后,才给柳泫之突然打来一通电话。

大概意思是:七界的事已经有眉目了,道协正在召集能人异士前往杭城开大会,打算一同讨伐七界。

周文心在电话那头说:“你出发给我打电话,我来车站接你。”

柳泫之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先看一眼对面剥核桃的尧枝逐。

尧枝逐一看柳泫之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又要出门了?”

柳泫之‘嗯’一声,“去杭城开大会。”

尧枝逐换了个腿架二郎腿,表情冷冷的,不容拒绝道:“我也去。”

“你别去。”

这话不是柳泫之说的,而是天璐说的,还是比尧枝逐更加不容拒绝的语气。

几人都看过去,天璐对尧枝逐几乎是百依百顺,很少和她唱反调,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璐居然用这种语气和尧枝逐说话。

“你什么意思?”

啪——

尧枝逐活像个小炮仗,谁惹她,她就炸给谁看,对自家女友更是不客气,一巴掌就把核桃拍成了一片碎渣渣。

这点力气在天璐眼里根本不够看,反而觉得可爱,她谄媚地笑笑,解释,“过两天我生日就到了,你得留在这里给我过生日...开会有什么好跟的,等她们行动了,我带你跟去就好了..…”

这种笑容经常出现在天璐那张妖媚的脸上,看着像只狐狸似的,可柳泫之总觉得她像一只狗,且坚定不移地相信,天璐的原身就是一只狗。

“你有生日?”尧枝逐拍拍手,火气说收就收,“那去杭城,我们一起给你过,不是正好?”

“我有自己的朋友,”天璐微微蹙眉:“而且那里都是道士,我不喜欢,也不舒服。”

也没看她和柳泫之待着不舒服啊。

尧枝逐先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大后天。”

尧枝逐琢磨了一下,挑着碎核桃吃干净后,才妥协道,“行吧....小泫,到时候给我发信息,要是敢隐瞒行程,你就等着完蛋吧。”

柳泫之连连点头,不敢不应。

午间惠风和畅,末春的温度很暖和,晒得人犯困。

尧枝逐和天璐在一起后,有了午睡的习惯,一到点,两人就开始轮流打哈欠,对视一眼,就默契拉手回房间睡觉。不怪她们贪恋床,下午的太阳正巧晒进卧室,纱帘一拉,整个房间温度正好,在这种日子里,不睡午觉,那是浪费时间。

谢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上的橘子已经剥好皮,石桌上的盘中垒了一座橘子山,她将手里的小橘子放在最顶上,小山才算结顶。

‘山顶’的橘子刚放上去,就被柳泫之拿走。

“你以前对柳萂,也是这样好的?”

柳泫之突然发问,谢钰重新剥了一个,仔细地清理着手中橘子的脉络,闻言手一顿,应答:“是。”

柳泫之的唇齿间还残留着一点甜味,这点甜在听到谢钰的回答后,突然开始发腻,她舔舔唇,她的本意肯定不是自讨没趣,只是结果有点不尽人意。

于是,柳泫之选择了一贯以来的逃避,转开话题:“开会你就别去了,道协都是道士,有很多人带着法器,你不好受,三生石留在这里,给你养着。”

谢钰抬头,“我担心你。”

“只是去开个会,你先回墓里养养,等到出发那天,和师妹一起来。”

柳泫之分析地头头是道,摘下香盒,递给谢钰,“现在她们只差这一块三生石,放我身上已经不安全了,你拿着,好好藏起来。”

谢钰先下意识接过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三生石在,她不仅可以养魂,更不用担心被别人的法器所伤。只是她抬头的时候,柳泫之已经一溜烟的跑回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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