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头裂出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越开越大,最后整个手骨都掉落在地,柳泫之收回腿,顺便甩掉鞋上的碎骨头。
“还好,就是有点骨质疏松,颜色也不太好看。”
言罢,柳泫之双指并拢,指尖白光隐隐,双眼凝神定于指尖。
快速默念:“北斗昂昂,斗转魁罡。冲山山裂,冲水水光。灾咎祸除,殃愆殄灭。顺罡者生,逆罡者亡....”
髑髅神从对面冲来,她偏身躲过,“火铃一震,魔魅魂消!”
指尖白光凝成一截恰似短剑的形状,直指肖亦菲,柳泫之同时曲腿上踢,将反身冲上来的髑髅神踹飞。
肖亦菲来不及躲闪,只见一眨眼间,飞到半道的髑髅神似乎被一股力拉回到肖亦菲身上,黑骨环圈,挡在肖亦菲身前,像张黑盾,及时挡住袭来的短剑。
宝光原本想出手帮忙,看柳泫之确有实力,就将手中桃木剑扔给她,柳泫之左手定剑,右手捏诀。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身随香云旛,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几步之内,诀已捏成,桃木剑之上瞬间燃起阳火,沸腾着滚滚火流,刺穿头骨。
髑髅神凄厉惨叫一声,尖利如同小孩哭声,肖亦菲迅速将髑髅神收起,连连往后退去。与此同时,手中的白球朝着二人投掷过来。
比白烟更快起的是风圈,彻骨寒意凌厉地将散出来的毒气都向外吹散出去。
肖亦菲已经吃下解药,躲在她后面的兰姨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毒气飘过去的时候,她还辨不清情况,愣愣地呆在原地。等到毒气入体,直觉五脏六腑都像火烧一般的疼,凄惨的痛呼声响彻屋子。
她背上的鬼婴似乎能与母亲同感,也开始尖利的喊叫起来,跟在肖亦菲后面的黑袍人突然扬起刀,毫不犹豫砍去了兰姨的头颅。
骨碌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肖亦菲收腿,躲开飞溅的血,讥讽地勾了勾唇。
掌刀人,七界中背负罪孽的刑手,不是所有教众都能狠下心杀人或自杀,她们胆怯,却想要献祭自己或亲人以表诚心,当然也有人害怕杀生沾染罪孽……于是有了掌刀人一职,为教众担罪。
说是人,其实是阴教来的鬼,无心无情,只要察觉到有人有‘想死’的念头,就会立刻砍下对方的头颅。
肖亦菲估算时间,后面的人应该撤离的差不多了,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去,一边命令两个掌刀人:“立刻杀了她们。”
宝光敏锐察觉到肖毒想要溜之大吉的意图,说:“我去追她,你自己小心。”
柳泫之颔首,她重新挥起桃木剑,上面还残留火焰,剑花一转,火星四溅,将她乌黑的瞳孔映衬的流光溢彩。
裹挟着热浪破空而来,黑袍人的大刀横在下巴处,抵挡势如破竹的剑气。
桃木剑被挡下,柳泫之借力往后一跃,跃起劈下,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流光星火坠落而下,吞噬了同样劈来的寒铁,而后剑芒挥洒,刺眼的红剑舔着烈焰直冲而起,宛如浴火之龙。
柳泫之一边攻击,一边分神聚力,口中金光咒起。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附于木刃之上,紫光线芒流转绕缠,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黑袍人。
黑袍人察觉不对,急忙撤刀,向后跃出,可是前力已失,后力未继,身在半空,重重的直挞下来。
见黑袍猛然半跪于地,柳泫之乘胜追击,金变紫雷,霹雳闪烁在红剑身周。
此时门外忽有一道天雷落下,照应出柳泫之眸中流转着的金色流光,身前的紫金光华在她脸上跳跃闪动。
紫光降下,分明只是小小木剑,却似自九天而下的雷光,带着冲天罡气直直劈向黑袍人的头顶。
光幕闪尽,侧道玻璃尽数碎裂,原本黑袍人所处的位置,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灰烬。
在外面你追我赶的宝光和肖亦菲几乎同时望天,皆大惊失色。两人都没料到柳泫之会有这样的实力。
肖亦菲一瞬间就明白了仙穹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
柳泫之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这么厉害,她垂下手,身子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下,咽下涌入口中的腥甜。
都是拼命装出来的。
她担心谢钰会出手帮她,这次拿不回残魂就算了,却不能再让谢钰受伤了。
眼中杀意还有残留,柳泫之看向另一个掌刀人,鬼最是识趣,扫一眼黑灰,当即毫不犹豫地化成一片黑雾逃出别墅。
居然是鬼,好可惜,早知道留下来吃了。
柳泫之想伸手搭一搭,才反应过来宝光出去追人去了,她有些头晕眼花,怕谢钰担心,转而把手贴上自己的脑门,先自顾自喃喃着,“没吃早饭,有点头晕。”
一缕黑气从唇缝中钻进来,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和鬼气共感,鬼气碰到什么,她就能感受到什么。
小黑团子一愣,当即站起来,“你流血了?”
柳泫之摇头,“没有。”
“你嘴里都是血。”
谢钰怎么知道的?
柳泫之纳闷,却依旧闭着嘴哼哼出两个模糊的字节:“没有。”
谢钰紧追不舍地问,柳泫之慌不择路地跑,晕头晕脑地逃到一群警察中间,说了句“头晕”,就不管不顾地往车盖子上倒去,周文心就在旁边,连忙扶住她,把着脉一探,松了口气,“损耗太过,修养几天就好。”
谢钰也松了口气,人都晕了,也没办法问了。
于是,柳泫之和葛舒躺在了一起,然后跟着葛舒一起,被扛在了鲁欣悠的肩膀上。
半昏半醒的柳泫之在鲁欣悠摇摇晃晃的步伐中,缓缓沉入旧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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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悲切的低吟响起,耳边的雨声淅淅沥沥,漫天红色飘落,河上一片红烟。低缓的调子似乎让身上的痛少了不少。
红雾像散不开的迷雾罩在眼前,她朝着调子传来的方向看去,朦胧中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里原本有一块巨石,再侧头望去,没有那座桥了。她四顾张望着,或许是红雾太浓了,将那座桥遮住了。
视线混乱的旋转,她终于找到了那座桥。
在她的身后。
她从来都是往前望着那座桥的.....
而现在,桥怎么会在后面。
她蓦然惊悸不安,什么时候那座桥到身后去了。
周围的人……应该说是一片虚影,血河中沉沉浮浮的透明幽灵都呆呆地望着前面,她们望着那座桥的方向太久了,以至于浓雾之中,依旧看向‘那座桥’的方向。
“为何,为何桥到了后面...”
她慌张地想寻一个答案,费力地将手拉出水面,想要去触碰那一片片虚影。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
她看见自己的手穿过虚影,再收回来时,她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是一片虚影。转回头,绵绵红雾遮挡着前方未知的深渊,她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奋力地挣脱着枷锁。
身下的锁链却好似千斤重,她扭动着身体,拼命撕扯着自己,剧烈疼痛让她忍不住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河好像更红了。
那是比断骨切肉更疼的痛。像是切断了神经,撕拉着魂魄,用无数根尖锥不断刺入脊椎中。
眼前的红雾越发浓郁,她挣扎着,匍匐在水面上,奋力地往前爬去,指尖攀到了岸边。噬心的灼热爬上指尖,烈焰很快攀爬到了胸口。
水面上是熊熊烈火,水面下是蚀骨针锥。
好在半面手掌已经攀上岸,她费力将手指抠进岩浆火石之中,沸腾的火焰燃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脊椎之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如同拦腰切断一般。
她顾不上这么多,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挣脱了锁链,她借着手劲奋力将自己往上一拖——
趴伏在岩浆上,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吞噬。
到了岸上她才看清红河之上浮动着的密密麻麻的虚影,模糊的人脸似哭似笑,分辨不清楚。似乎是她动静太大,原本她所在的位置一周的虚影都向她看来。一张张悲戚的脸上仿若是无声的求助。
她撑起虚弱的身子探到水上,将看向她的虚影奋力地拉出。此起彼伏的惨叫不绝于耳。
有鬼木木的问:“去哪?”
她看向一望无际的岩浆,木木的说:“先出去。”
一路承受灼烧之痛,不知走了多久,她习惯了这种痛,烫到最后,竟觉得这火好冷,冷得刺骨。
当她走出岩浆后,眼前早已恍惚不清。
她看着身影重重的路人,似乎有人对她大呼小喝,她听不清了,自己明明没有骨头了,但刺骨的冷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有人抓住了她,她很轻易地挣脱了。
有人对她喊打喊杀,她眼前一片黑一片白,她只能带着那几片所剩无几的虚影残片东躲西藏。
直到她看见了一道绚烂的门洞。像是无尽红色之中的出口,里面散发着的蓬勃生机让她毫不犹豫朝着那里走去……
有人拉住了她,她把怀中的虚影抛了进去,紧接着挣脱拉扯、挣脱拉扯,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分解....
终于,她彻底逃出了那片赤红。
温柔得像是陷进了云中,她不再感到冷或热,她也不再感到痛了....
像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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