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麻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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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这个村都是一个女将军家仆的后人,白姓。那将军死后,其家仆忠义,为其守墓。白麻村就是这个家仆的后人。世道变化,子嗣都往外面去发展了,只留下了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守山。”

柳泫之:“将军?”

周文心点点头,继续说:“四百多年前了,叫秦飞雁,生于武官之家。”

“秦飞雁十六岁时,继承遗志,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被朝廷破格提拔为偏将军,后被封为宁远总兵。”

“再后来新帝即位,朝廷动荡。秦飞雁被当时的丞相以“与敌军议和”“市米资敌”等罪名弹劾,三日后,她手刃副将。新帝大怒,以通敌叛国之罪施以凌迟处死,家人流徙三千里,抄没家产,实则家无余财。”

凌迟处死,家无余财。

柳泫之不解:“通敌叛国,家无余财...”

不管是怎么组合,都觉得怪异。通敌叛国好歹是求权求财,做了这么久的官,偏偏落下了个通敌叛国的名声,还家无余财。

“据说是有隐情,但问她们,又说不出什么来,来来回回也就只有一句……”周文心顿了顿,说:“....将军没有叛国。”

周山雪:“说不定是有隐情....”

“四百多年前.....”

周千雪听完后,先抛开了周文心独自行动的事,分析正事,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回头一看,滕半梦歪歪地靠在门框上,天光赤白,她的瞳孔稍稍收缩起一点。

“.....四百多年前,正是朝代更迭的时期,朝廷日益腐朽,国家内忧外患,关内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关外贵族不断兴兵南下……”

“总之,历史记载十分混乱,即使是与其耳目相关的人,其恩怨纠葛也尤其复杂。”

“宦官当道,天子无能,她的死未尝不可惜,只是需要她死了。”

腐败的国家需要交叠。

滕半梦语气平静,只是好像总夹杂着一声叹息:“....她死后不久,边关失守,敌军入关,她所处的朝代也被颠覆出时代的洪流。”

周文心偏头看她:“你和她认识?”

“不认识。”滕半梦说,“只是见过一眼她的刑场,觉得可怜,没想到时至今日,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叛国能有什么好下场。

良久,周千雪微微叹气:“如果真的有隐情,这将军或许真是被冤死的,将军一类,身上的人命数以万计,煞气怨气集于一体,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炼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快些搜集消息,找到山墓的位置,看看将军墓现今的情况。”

过了八点,所有人都起床了。

周千雪将周文心得来的消息复述一遍,按照原计划,分成两路,周文心和高功留在祠堂做表面工程,准备科仪。其余几人分散打探消息。

“明明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一点都不暖和...”

鲁欣悠嘟囔着搓搓手臂,两只手互相插在衣袖里,拧动着转转,卡紧了之后,拢着往上抬了抬,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柳泫之。

“道友,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

柳泫之摇摇头,动了动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鲁欣悠不知道自己把道友的被子全抢走了,重重‘唉’一声,吐槽:“我也是,做了好几个噩梦....这里的阴气太重了,真不像是活人的村子,你说她们不热情吧,还招待我们一桌大菜;你说热情吧,从昨天进村,好像没什么人说过话,死气沉沉的.....”

白麻村的路都是黄泥巴路,这几日天寒干燥。脚下一踩一起,就飞扬出一片黄尘,等走到第一户有人的房屋时,一圈人的裤子上都沾了一层土灰。

葛舒拍拍裤腿上的灰尘,非常自来熟地推开栅栏门,往院中走去,“大姐,吃饭了吗?”

大姐看着得有八十了,一身藏青棉袄,背靠着矮小的黄泥墙,手中举着老旧的烟斗,干瘪的嘴颤颤巍巍的蠕动了几下,一股浓郁的白烟就从她的口鼻之中窜出来。

“我唔听啊,扯啊。”

葛舒听不懂,但是不妨碍她继续往下聊,“是啊,来这边耍一耍,你们屋头就你一个人啊?你娃儿喃?”

老太浑浑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葛舒,以及后面几个不请自来的人,只见几个人在院子里转着圈,看着像是来观景的。

她嘴角压紧,面色似乎有些不满,语气也很不好:“做咩啊?”

“你嘎,列嘎,你home........”

鲁欣悠听过两句当地土话,凑上来,嘎嘎嘎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犹笙和陆榆蹲在后面呲呲呲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其她人跟周千雪往反方向去了,柳泫之话少,看着也不太聪明。就在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手机缓缓伸进她们中间,机械女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今日早餐食乜?】

老太耷拉着的眼皮一抬,又吐出一口浓烟,爬满皱纹的脸在烟雾中不甚清晰,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骂道:“吃屎拉你,吃什么!食仔仔肉也!”

鲁欣悠立即跟上,小心翼翼地发音:“仔仔肉....是...是咩啊?”

老太眼珠微抬,盯着鲁欣悠,眼周的皱纹被压得更深了,像是盘错的泥潭沼泽上的枯枝败叶。

“你哋寻日唔系食咗咩?”

又听不懂了。

柳泫之收回手机来,跟着手机翻译:“她说,你们昨天不是吃过了吗?”

“那个就是仔仔肉啊。”鲁欣悠点点头,突然神情微变:“这个名字好怪哦,这边的仔不是小孩的意思么.....”

葛舒拍了一下鲁欣悠,呸呸呸几声:“老婆饼不也是一样,这个仔仔肉.....可能是....是嫩的意思,你不要吓唬人。”

有点道理。

鲁欣悠就是随口一问,吓到人了就嘿嘿笑笑,不好意思地躬身道歉:“不好意思哦,你说的有道理,她们村子里连人都没有,怎么可能搞人肉吃哦.....”

鲁欣悠不说还好,一开口,葛舒更不自在了,回头去看老太,呛人的烟雾中,老太的脸似乎离得近了些。

葛舒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做咩啊?”

“有啲老咗,要嫩啲至好。”

“咩啊?咩啊?”

“这个老太婆儿刚才是说啥子哦?我怎么觉得她是在说我太老了,啥子意思嘛?”

这个话听着有点奇怪,葛舒回头去看柳泫之。

柳泫之没来得及翻译:“没按翻译。”

葛舒又去看老太,越琢磨越生气,‘嘿’一声,就当是老太骂她了,“....老娘年方三十,川口一枝花,她啷个没眼光,说我老?不看看自己好多岁了,皱巴巴赖皮蛇一条....”

“扯啥子皮嘛。”

犹笙拉着陆榆凑上来,手指上绕着昨天放出去的小蜈蚣,头高高的仰着,密密麻麻的脚窸窸窣窣的蠕动着,鲁欣悠吓了一大跳,赶紧往柳泫之后面躲。

“……我找到个屋子有问题,走嘛走嘛。”

葛舒“哼”一声,骂了两句听不太懂的土话后,“走,这个老婆子瞎眼神经病,问不出个屁。”

几人退出去,柳泫之走在最后,掩上院门的前一刻,再一次扫了一眼老太身上的鬼影——趴在背上的女鬼,站在后面的男鬼,以及挂在她腿上的鬼婴。

恍惚这么一眼扫过去,像极了一家四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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