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朋友都不怕我,为什……

42 / 59 章 · 4,045

乔阮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来者是客, 换做是谁她都会心软的。

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街上有一家野炊的店,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可以在哪里买到。

乔阮离开榕镇这么多年,往日的朋友早就陆陆续续没了联系。

如今想要找人野炊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沈负却说挺好的。

“只有我们两个, 挺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正专心的替手里的鸡翅刷着料。

料是他自己调的, 乔阮看的有些馋,觉得应该挺好吃。

她突然又想起阿利的话了。

沈负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乔阮觉得他看人太表面, 沈负这样的人, 其实是最不适合结婚的。

至少在乔阮看来, 是这样。

他就像是极寒极热的两个极端,中间转换没有任何过渡。

乔阮换上了拖鞋,脚踩在细沙上:“听说这条河里以前有人挖出了金子, 在最东面,下了河,一直往东走。”

沈负动作细致的把那些刷好酱料的食物用锡纸包好。

“应该有很多人去吧。”

乔阮点头:“但没有一个人挖到过。”

“毕竟也只是听说,八成是别人乱编的。”

对啊。

很多传播广泛的故事,大多都是人编出来的。

不是真的。

人本身是一种很狡猾, 很爱撒谎的动物。

乔阮突然直勾勾的盯着沈负看。

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了, 笑着问她:“怎么了?”

乔阮突然开口,问他:“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有短暂的愣住, 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这样的人?”

“虚伪, 假情假意。”

乔阮一字一句的说出来。

好像是在问他, 却没有半分疑惑的语气。

沈负半晌没有接话,他知道的, 这些都是贬义词。

是不好的词汇。

像是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他是最下等的那种。

他是个虚伪至极的人,明明讨厌猫, 厌恶死了它用头蹭在自己裤腿上的触感。

厌恶四周嘈杂的环境,厌恶满是油烟的烤炉,厌恶在露天的场所吃饭。

可是,当这一切的前提加上一个乔阮。

他又是另外一种心情了。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慢些,再慢些,最后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嗯,我确实是这样的人。”他笑着点头,“虚伪,假情假意。”

听到他这个回答,乔阮反倒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没有继续在她面前装出一副伪善的样子来。

沈负聪明,她也不蠢。

表情可以伪装,但潜意识里的动作却骗不了人。

偶尔会流露出的冷漠,流浪猫靠近他时下意识的躲避。

乔阮知道,沈负其实还是那个沈负。

他一点也没变。

在沈负等待乔阮开口的这段时间里,他觉得时间难熬到仿佛在遭受酷刑一般。

他还是会怕的。

怕自己承受不了乔阮接下来的那句话。

她总是会让他难过。

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难过的点在哪里,而是她随便的一句话,都能很轻易的让他难过。

可乔阮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摸摸肚子,问他:“还有多久好,我快饿死了。”

沈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刚烤没多久,应该还要等上一会。”

他拿出一盒麻薯,递给她:“饿的话,可以先吃这个。”

乔阮和他道过谢,拿了个麻薯,慢慢的咬,慢慢的咽。

沈负看看她,又看看天。

是天晴了,还是彻底黑了。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是个晴天。

东西都是沈负烤的,他也没怎么吃,烤好一个就放在烤盘上,让乔阮放凉点再吃。

别烫着。

乔阮觉得沈负确实挺优秀的,人有能力,做饭也好吃。

如果他没有那个病的话,应该早就成家了吧。

那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

沈负送乔阮回去,送到山脚了,还要送上山。

乔阮拒绝了,他仍旧坚持。

最后还是乔阮的坚持更胜一筹。

小翘山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哪怕再晚,她闭着眼睛也能平安回家。

可是沈负不同,他就来过一次。

等乔阮回到家以后,她才听出了身后的一点动静。

回头看的时候,沈负早就消失在了断树之后。

他仍旧放心不下,哪怕乔阮不要,他还是偷偷跟着她,直到看见她平安到家。

大年三十前一天,奶奶在锅里炸肉丸,乔阮在一旁包饺子。

问起沈负时,奶奶说:“他回去了吗?”

乔阮也不太清楚,自从上次烧烤后,她就没有和他联系了。

“不知道,应该回去了吧。”

奶奶叹了口气,说:“要是没回去的话还可以让人家来家里一起吃团年饭。”

乔阮说:“团年饭是家里人一起吃的。”

奶奶看她:“那你努努力,他不是就成为咱家人了吗?”

奶奶对沈负满意的很,毕竟他们这种小地方可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乔阮看上去似乎在认认真真的听着,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哪怕是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年三十那天,按照榕镇的习俗,吃年夜饭时得先在门口放鞭炮。

每家每户吃饭的时间是不固定的,鞭炮声从上午一直响到下午。

门前都是雾蒙蒙的烟。

乔阮端着碗吃饭,眼神落在堂屋里的电视机上。

里面正放着奶奶爱看的家庭伦理爱情剧。

鸡飞狗跳的戏剧生活。

深究不得,也没法细看,到处都是逻辑BUG。

但打发时间挺够用。

奶奶一直说:“你看看,这贫贱夫妻百事哀,当初为了那点爱情非得和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结婚,到头来受苦的不还是自己。”

乔阮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装没听到。

奶奶索性也不暗示了:“你听到没啊?”

乔阮点头:“听到了。”

“待会给小沈打个电话,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这大年三十的,你也不说给人家拜个年。”

乔阮无奈了:“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怎么没有,他看你那个眼神都快拉丝了,你真当我这么多年是白活的,这点东西都不看出来?”

乔阮也不知道奶奶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词汇。

眼神拉丝,说的还挺暧昧。

大年三十当天还得守岁。

乔阮在堂屋坐着看电视,桌上放着一杯提神醒脑的咖啡。

奶奶去睡了,她年纪大,没法守。

所以乔阮就早早的劝她睡下了。

她偶尔会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一眼桌上的手机。

不时有消息进来,都是一些祝福短信。

不过大部分都是群发的,乔阮保存了个模板,一一复制发过去。

但也是有不是群发,单独给她发的那种。

李月明:【祝我的宝贝新年快乐,发大财!!!】

然后给她转了个八千八百八十八。

李月明:【听阿姨说,你初三会回来?】

乔阮:【差不多是那几天。】

李月明:【到了以后第一个记得和我讲,我亲自去接你。】

乔阮:【好。】

她给李月明准备了新年礼物,在回榕镇前就准备好了。

她在江北这些年,因为工作和距离的缘故,不能经常回去。

家里那边李月明偶尔会去帮忙看望。

马未希对她比对乔阮还亲。

甚至还问乔阮,以后她能不能和李姐姐结婚。

乔阮被他的言论逗笑:“我们都是女孩子,怎么结婚呢。”

当时马未希还失望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女孩子不能和女孩子结婚吗?”

乔阮告诉他:“不是女孩子不能和女孩子结婚,而是女孩子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结束了和李月明的聊天以后,乔阮犹豫了很久,退出聊天界面。

一直往下滑,最后在写着【沈负】的备注前停了下来。

上面的日期是五天前,沈负和她说的“早。”

乔阮没有回复。

沉默了很久,她最终还是把手机锁屏,放回原处。

守岁其实不无聊,旁的人也有娱乐消遣的时间。

大多都在打牌。

但乔阮不爱打牌,同龄的人差不多也都结婚生了孩子,大概是觉得乔阮这样的,和她们没有共同话题,也不是一类人。

所以她们很少来找乔阮。

于是乔阮只能看着电视度过这枯燥的一夜。

大年初一需要去外公家拜年,但夏依然家早就没人了。

所以乔阮省去了这一步骤。

她陪着奶奶去了其他姑婶家。

有的嫁到了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只需要带带孩子。

有的则被孩子接去了城里,孩子都不需要带,有专门的保姆帮忙。

所以奶奶才会觉得,女人有本事没用,得找个有本事的男人。

那些姑婶们炫耀完自己的儿子孙子后,才开始问乔阮,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都多大了,成老姑娘了,还不结婚呢。”

“对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壮壮都上小学了。”

“再迟几年,可就错过最佳生育年龄了。”

这些唠叨乔阮早就猜想到了,所以她还能非常镇定的回应。

最小的堂妹已经上高中了,今年十六岁。

穿着一件洛丽塔的裙子。

她对乔阮的第一印象挺好的,在乔阮过来之前,她没少听她妈妈提起这个未曾见面的堂姐。

听说奔三了,还没结婚,整天混在实验室搞科研。

所以她觉得乔阮应该和那种IT民工一样。

发际线高,不爱打扮。

但这会见了面,她反而不这么觉得了。

这位表姐确实不爱打扮,随便穿了件米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浅杏色的蕾丝长裙。

头发应该是洗完后随便吹干,并没有做任何造型。

兴许是长期待在实验室不见光,她的皮肤白的仿佛透明一般,妆都没化,就涂了个口红。

整个人看上去又纯又欲。

像她平时爱看的那些强取豪夺小说里的女主角。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没有男朋友。

她有些意外。

好不容易从那些姑婶们的话题中心里抽出身来,乔阮短暂的,松了口气。

她喝着茶润嗓子,普洱茶,应该泡了有一会了,味有点重。

小堂妹不知怎的,开始黏着她。

说要去山上玩。

乔阮想拒绝,奶奶却说:“带她去看看,她难得来榕镇一趟。”

乔阮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导游,前几天刚带着沈负到处转悠了一圈,现在又换人带了。

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小堂妹是非常严重的外貌协会,她喜欢外表好看的人。

男人女人,只要是好看的,她都喜欢看。

乔阮带她去小翘山,路上的时候,乔阮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刚接通,喂了一声,那边不说话,然后挂断了。

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她微皱了眉,却也没太往心里去。

还是应该往心里去的。

后来她想,这样就会避开见面了。

上了小翘山,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她看到抱着捧花提着蛋糕,冲她笑的江演。

乔阮神色瞬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演走过来:“这么多年还没看习惯吗,怎么一见到我还是怕。”

乔阮强忍住情绪,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把拎着蛋糕的那只手往上抬高:“新年和生日一样,都要吃蛋糕的,你不知道吗。”

“我是问。”她稍微加重了语气,“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江演耸了耸肩:“想知道很简单啊,我去找了你同事,说有东西要寄给你,他们就告诉我你的地址了。”

乔阮不说话。

注意到她的神色了,江演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倒是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你的朋友都不怕我,为什么你还是这么怕我。”

乔阮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拉着堂妹的手往前走。

江演说:“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这些年也一直在拼命的弥补,你要是不想看到我这张脸,那我去整容行吗,我换一张脸,一张你不害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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