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一点都不像他了

21 / 59 章 · 3,756

乔阮没有回复。

江北的气候夏依然倒是不担心乔阮会适应不了, 到底是她的老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乔阮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

就算真遇到什么困难了, 她也不会和家里讲。

夏依然那阵子一有空就上街,忙着给乔阮准备一些厚衣服。

江北气温低, 不比沛城。

家里没人,奶奶回老家了, 乔阮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马未希在乔阮身边特别乖, 不吵不闹也不哭, 就是有点爱黏着她。

没一会就要她抱。

还不会说话,只知道伸着两条粗粗短短的胳膊看着她。

乔阮抱着他,让他把脚踩在自己腿上。

婴儿鞋很软, 他还不会走路,鞋底是干净的。

踩在腿上除了有些重量以外,也没什么其余的感觉了。

一只手扶着马未希,另外一只手空出来,正拿着手机。

是李月明给她发的消息。

李月明:【八点不见不散啊。】

乔阮没有拒绝。

马上就要离开沛城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马未希在她怀里睡着了, 脑袋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怕她会走, 小粗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

乔阮把手机放下, 无奈的笑了笑。

都快被他掐死了。

夏依然正好回来, 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

看见挂在乔阮身上的小家伙,小声问:“睡着啦?”

乔阮点头, 先把他抱回房间。

夏依然买了几件衣服,还有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

“去了那边就得住宿舍了,和同学关系相处的融洽一些, 有什么矛盾也别隔夜,尽早说开。”

乔阮点头:“我知道的。”

夏依然欣慰的看着乔阮:“一转眼啊,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明明以前还是个连妈妈都不会叫的小不点。”

乔阮没接话,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夏依然就抛下她逃离了小翘山。

乔阮不怪她,穷乡僻壤,风气差。

从前好歹也是生活在小康之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不愁。

最后被别人几句花言巧语哄去领了证,一起回到穷的连电都没通的山区。

前几年她因为爱,觉得可以忍受。

可自从孩子生了,是个女儿。

婆婆开始给她脸色看,甚至让她再生一个。

然后夏依然就醒悟了,她想也没想就从这里离开,连夜走的,什么也没带。

包括她那个还不会叫妈妈的女儿。

夏依然怕她买的衣服不合身,让乔阮又试了一遍。

李月明打电话过来催,问她出门了没。

乔阮说还没有,她看了眼时间,居然这么快就八点了。

“我马上就过去。”

李月明在楼下按了两下喇叭,乔阮在楼上听到了。

电话里的声音轻快:“出来看看。”

乔阮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

李月明骑着一个深灰色的机车,连头盔都是灰的。

她冲她招手:“酷吗?”

乔阮点头:“酷。”

李月明有些得意,把后座的头盔拿过来:“给你也准备了一个,快下来!”

乔阮把衣服脱了,和夏依然说了一声:“妈,那我先走了。”

夏依然替她把衣领正好:“玩的开心点。”

下了楼,李月明把粉色的头盔递给她,语气得瑟:“这次考了五百八,我妈特地送给我的礼物。”

乔阮没有戴过头盔,不知道怎么戴,一直戴不进去。

李月明让她过来,乔阮听话的走到她跟前。

李月明把头盔扶正,往下按,乔阮的整个脑袋都被装进去了。

只露出一双鹿眼,无辜的看着她。

李月明问:“弄疼了?”

她点头。

李月明被她的反应逗乐,趴在油箱上笑的直不起腰。

她们骑车去了河堤。

河堤平时的人不多,只有适龄的男女在那里尴尬的相亲。

聊着一些尴尬到不行的话题。

李月明小声和乔阮讲:“你说我们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

乔阮摇头,看着夜空:“我也不知道。”

河堤的夜风很舒服,刚好送走夏日的暑气。

李月明背靠着栏杆,像是在感慨:“我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长大以后的事情,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来说还很遥远,可是我的十八岁马上就要来了。”

乔阮期待长大,也害怕长大。

成为大人以后,需要面对的事情好像也就更多。

她不喜欢马叔叔,也不喜欢奶奶。

可他们两个却是乔阮接触最多的大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了生存到处奔波。

马叔叔现在去工地了,因为想给小希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害怕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终将成为大人。

“那就再多努力一点。”乔阮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成为很优秀的大人。”

她笑起来,眼角轻轻下弯,像月牙。

李月明那点烦躁彻底被她的笑打散,她反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你去了江北可不能忘了我。”

乔阮点头:“不忘。”

她霸道得很:“也不能和其他女生关系处的比我还好。”

乔阮也点头:“好。”

乔阮离开的那天,下起了雨。

夏依然把她送去机场,千叮咛万嘱咐的:“水在包里,记得喝,待会托运行李的时候把外套拿出来,免得飞机上冷。去了那边少吃口味重的食物,对胃不好。”

她说了很久,如果不是怕误了登机的时间,恐怕还得继续讲很久。

进去不能带水,乔阮喝完以后才去过安检。

从这儿到江北,两个小时。

李月明的姑奶去世了,今天下葬,所以没能过来送她。

落地以后,乔阮将手机开机,收到她发过来的好几条信息。

李月明:【上飞机了吗?】

李月明:【落地以后记得给我回个信息。】

乔阮:【到了,刚到。】

她拿了行李箱后离开机场,这里位置偏,打车都得排队。

司机很热情的替她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大学新生?”

乔阮不太适应这种热情,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笑道:“我女儿也是今年的新生,和你同一届,只不过她没你聪明,没考上江北,去了江师大。”

乔阮的警惕心少了一半,人也稍微放松下来:“江师大也挺好的。”

司机听她这么说,也没谦虚:“我也觉得这大学不错,就是原本对她的期望是江北,但今年试卷难了点,没发挥好。要她平时的成绩啊,肯定能上。她原来的排名在他们学校一直都是前二十。”

乔阮坐在后排,安静的听着,没有接话。

司机看着车内后视镜,笑意吟吟的问她:“你也是学校前二十吗。”

乔阮摇头,沉默片刻:“是第一。”

司机:“......”

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司机替她把行李箱拿下来:“同学,要好好学习啊!”

乔阮点头:“我会的,谢谢叔叔。”

新生入校要先去登记报道,有专门的学长学姐负责带他们熟悉学校。

乔阮刚登记完,把笔还回去,就看到有学长往她这边走过来。

他热情的替她提着行李箱:“学妹住宿舍住几楼,我先帮你把行李箱扛上去。”

乔阮和他道谢:“谢谢学长,我住五楼。”

学校宿舍是没有电梯的,只能靠走楼梯,行李箱很重,乔阮一个人确实提不动。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她们的父母正替她们铺着床,一边铺一边埋怨:“江北大学好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校了,怎么这宿舍这么破,连放按摩椅的地方都没有。”

“行了,你女儿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度假的。”

“没有我的监督你在学校可得好好吃饭啊,不许再挑食了,知道吗?”

敷衍的语气:“知道了。”

“在学校住的不开心就回家,我让你爸把车停在学校的停车场了,到时候你就开车回去,也方便。”

语气不太耐烦:“你让爸开走吧,打个车十分钟就到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来自不同的家庭。

虽然现在还只是在搬宿舍,还没有正式入住,但还是不方便进去,所以学长就把行李箱放在门口了。

他找乔阮要了微信,加上以后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学长,学长随叫随到。”

“谢谢学长。”

学长笑容满足的走了,一步三回头。

乔阮没有注意到。

她把行李箱推进去,许是突然多出一个人,喧闹的宿舍安静了一瞬。

都好奇的将视线移过来。

一下子面对这么双眼睛,乔阮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稍稍收紧。

安静也只持续了一瞬,穿着真丝旗袍的妇人裹紧披肩过来,和蔼的笑道:“你也住这个宿舍吗?”

乔阮点头,礼貌的打过招呼:“阿姨好,我叫乔阮。”

“乔阮?”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头,“一看就是好学生,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呀?”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乔阮迟疑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712。”

“呀。”妇人一脸惊讶,“712,比我们省今年的理科状元还高。”

每个省的试卷都不同,没有可比性。

妇人显然也知道这个理,问清乔阮是哪所高中以后,她回头和她老头子讲:“听说今年沛城的试卷可比江北的难多了。”

这似乎是每个家长的通病,都希望自家的孩子和好学生在一起玩。

于是各家的家长在走之前都吩咐了自己家的孩子:“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大学遇到的人最杂了,很容易被带坏,平时多和乔阮学习,晓得嘛。”

这些乔阮倒是不知道。

晚上被学姐带去浴室洗完澡回来,蒋安安递给她一根香米棒:“我妈今天太夸张了,你别往心里去,她人就这样,从小夸张到大。”

乔阮看了眼香米棒,又看了一眼蒋安安,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蒋安安又盯着她看了会,看的乔阮开始不自在,她方才夸张的开口:“不过还别说,你这张脸长的可真他妈带劲,我一女的看了都心动。”

......

嗯,她比她妈妈更夸张。

李月明每天都会和乔阮打电话,和她讲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譬如她快入伍了,到时候可能就没有这么多时间和她打电话了。

有时候也会聊到沈负,听李月明说,他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李月明已经快两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听说也没去学校报道。他现在一点都不像他了。”

不。

乔阮想,这才是最真实的沈负。

不懂快乐,冷漠薄情。

他很胆小的,直到现在还怕被遗弃,幼年时期最害怕的事变成一把利刃,刻进他的骨头里。

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他大概,这辈子都甩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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