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霍希音在别墅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完全无视纪湛东别有用心的循循善诱和谆谆教导。
然后,当纪湛东用她家公寓的钥匙大喇喇地打开她家公寓的时候,霍希音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没有及时换锁。
她本来已经穿戴整齐,打算单独一人去外面逛一圈。她自出院来一直养伤,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出去透透气。这两天心情纠结烦躁,如今看到纪湛东一脸淡定从容地站在门口,霍希音莫名的心火就直冒,只想发难。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纪湛东眼眸深邃,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一脸云淡风轻。
霍希音很想磨牙。她不知晓他的具体心思,但凭直觉总认为他有某种蓄谋已久的意味。
霍希音扬着下巴瞧着他,抬手亮了亮手中的车钥匙:“谢谢,不必,我自己走。”
她被撞坏的车子其实很久之前便已经修好送了过来,但霍希音前段时间一直是打车上班,直到今天才突然兴起,手痒得想要自己开车去转转。
纪湛东跟着她下了电梯出了公寓,在霍希音不理他而兀自启动车子的时候敲了敲她的车窗。霍希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纪湛东一只手扶在车窗沿,一张脸似笑非笑:“自从上次那事我就再没见你开过车,本来还以为你是有了心理阴影,现在发现原来不是。”
“我不是因噎废食的人。”霍希音戴上太阳镜,脸庞看起来愈发只有巴掌大,不过嘴唇紧抿,一直在无声地警告“生人勿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是因噎废食的人,那我和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又戳中她的心事。霍希音有点恼羞成怒,隔着镜片冷冷地看了他两秒,给他的回答是车子的呼啸而去。
但她甩不掉他。以前不可能,现在更甚。纪湛东就像个幽灵一般,连霍希音下班出了单位都可以见到他那辆骚包的车子。
他这两天纠缠得十分紧,像蜘蛛网一样粘她粘得滴水不漏,霍希音郁闷地咬着唇,很想用眼神灭掉他。
周末的时候,霍希音和纪湛东拎了礼物去看望了习进南一家。习家小宝宝生得漂亮可爱,眉
眼间隐约可见父母的影子。习进南对着家中一大一小,完全没了平日里果决严厉的模样,穿着与聂染青同款的休闲情侣装,倒像是个温和淡然的居家美男子。看到婴儿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他弯下腰抱起小家伙,唇角有淡淡的笑意,而眼底则是纵容满溢。
纪湛东摆摆手说:“哎,我都快受不了了,看把你美的,再笑两只眼就快滴出水了。”
霍希音也有几分感慨,像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二十四孝完美丈夫,这世上确实不常见。
后来两人一起回去,纪湛东开着霍希音的车子。她的车子驾驶位空间对于他来说相对不足,纪湛东开得很受限制。
纪湛东有两次想说话,第一次被霍希音开了电台听歌避了过去,第二次被霍希音换电台避了过去。
纪湛东敲着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霍希音闭着眼突然沉沉出声,不过低得几乎快被外面的风声掩盖住:“你说,假如我们结婚,是你亏还是我亏。”
纪湛东轻笑出声,手伸过去要揉她的头发,霍希音突然睁眼,很迅速地拍了回去。
“这明明是双赢的结果,怎么可能是两败俱伤。”
霍希音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习进南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是你们一干发小的榜样。”
“你不能这么打击我。”纪湛东说,“不过你的潜台词是不是在暗示,我和他处在了同一地位,他是老公,我也是。”
“你想得美。”
“想的当然都挺美。”纪湛东抿唇微笑,“我是说真的。你嫁给我,总比嫁给其他人要好。别人哪里有我这样的好脾气,即使是习进南,那脾气也大得很呢。还有,假如你某天心血来潮,忽然觉得我被你惩罚得不够,那你嫁给我就能一直找得到罪魁祸首来撒气。但你嫁给别人的话,这项福利就不见得再有了。”
霍希音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样说,我嫁给你,倒像是我白白捡了大便宜。”
“我的便宜也很大,所以说是双赢。你看,我娶了一位十分漂亮的老婆,又很有头脑,智商高情商高,那我们以后的小孩不也十分受益,超过习进南他们肯定没有问题。”
“纪湛东,你这两天转性了吧,我说什么你就是什么,以前你可从没这样过。”
纪湛东避重就轻:“现在发现我的优点了?我这样的好脾气也不是到处都能找到的。”
霍希音哼了一声,不管纪湛东怎么哄劝都不再开口,一直在车上闭目假寐。
后来她真的睡着了。车内空调温暖,霍希音隐约间觉得有人用衣服裹住了她,冰凉的扣子贴着她的脸颊,让她不舒服地迷迷糊糊转醒。她半睁开眼,想抬头,有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在胸前,低声说:“乖了,外面冷,我抱你回屋。”
霍希音迟钝地意识到对方是谁。他淡淡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十分舒适。霍希音又闭上眼,脑袋寻了个更自在的位置,手抓住他的腰,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霍希音一个人躺在床上,毛衣已经褪去,纪湛东不知什么时候帮她换的睡衣,而她竟然毫无知觉,自然也就没反抗。
她被包裹得很严实,霍希音睡得脸颊发红,眼神也不怎么清明,头发有几根微微卷起来,她迷蒙地半睁着眼,纪湛东进来的时候她正抱着一边的抱枕发呆。
纪湛东微微笑了出来,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形状,手中端着一只盘子:“睡了一下午,现在都七点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依旧是一副玉树临风的好模样,并且没了平日的锋芒毕露,此刻倒是显得亲和力十足。
霍希音手背贴着双颊做冰凉:“你怎么在这儿?”
“亲爱的,这句话不应该这样说。”纪湛东维持着浅浅的笑容,“你要说你怎么刚刚没在这儿。”
霍希音一只枕头飞过去,被他单手抓住,扔到床尾。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他的那只盘子里是已经切好成块的梨子,纪湛东捻起一根插着梨子的牙签,凑到她嘴边:“这梨是在厨房里翻出来的,我觉得还挺新鲜,尝尝看。”
霍希音就着他的手咬下一部分。她慢慢地嚼,总觉得纪湛东最近有点儿顺从得毛骨悚然,这让她想起了某个成语,欲擒故纵。
她没小心地含到他的手指,霍希音只觉得室内一下子安静得不正常,一抬头才发现纪湛东那双很能摄人的桃花眼此刻也是黑得不正常。
纪湛东把小小的托盘往床头一搁,霍希音刚刚睡醒,本来脑筋就有点黏糊,连梨子都还没有咽下去,他轻轻一笑,手扣上她的手腕,顺势压了上去。
他用舌头撬开她,卷过汁水细细地品。霍希音屈膝踢他,纪湛东轻哼了一声,张口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霍希音吃痛,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很顺从地配合他,并且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纪湛东没料到她会这样热情,眼睛一弯很配合她的胡闹,霍希音一只手按住他的前襟,从上到下的摸索,她并不熟练,也不甚有技巧,时轻时重,但纪湛东的呼吸还是迅速变得浓重。b
r 霍希音在某个一触即发的瞬间突然猛地蓄力推开他。纪湛东再次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很明显地皱了皱眉,探过身想要抱她,但被霍希音带着警告的眼神制止住。
霍希音微微喘息着看他,歪着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状:“不准动。”
纪湛东眼眸暗沉沉,捂住胸口平复呼吸,不动声色地说:“你想问什么。”
霍希音可真是佩服纪湛东。这种情况下他还没丧失敏锐的洞察力,并且很了解她心里的小九九。霍希音靠着床头,用目光丈量出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纪湛东又慢慢地开了口,声音很压抑:“你再往后退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得有点儿认真,霍希音放弃防御。
她歪着头想了想,索性放弃所有迂回,单刀直入:“我问你,当初我为什么会怀孕。我不信所谓防护措施失误的自然概率,一碰上你,那种可能性只能是零。”
纪湛东的表情动了一下,很细微,但还是被霍希音注意到。
“是我动了手脚。”他承认,“我当时猜到你已经猜到了个中关系,依你的性子一定会离开,所以想先下手留住你,但最终却害得你受了罪。”
“好。”霍希音咬着牙笑了一下,声音不咸不淡,“然后呢,当时夏未央回国,你其实是早就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事实是你那天提了陈遇的名字,我才有点反应过来。夏未央是在陈遇的安排下出的国。”
霍希音凉飕飕地笑:“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你喜欢夏未央,周笑非的表弟也喜欢她,到最后她却跟着陈遇走了。”
纪湛东纠正她:“那是曾经,现在不喜欢。”
“你的话信用度太低,说出来就像喝水一样容易。”霍希音说,“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我不问,这些话你就不说?”
纪湛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像是能看到她心里。最后他缓缓举起双手,语调也很慢:“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夏未央有好感的对象是我。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国外,她给我打电话,但那个时候已经都晚了。她回国后,陈遇向她求婚,她不想答应,给我发短信,就在我和你从L市回来的那天晚上,这个你很清楚。”
“她确实找过我,我承认我确实同她一起吃过饭。但什么也没发生。我跟你在一起待了三年,对你最愧疚的地方是在去年之前的那些时间。亲爱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霍希音点点头,心想自己这样的面无表情看在他眼里大概就成了不解风情。“还有没有?”
“还有,你曾经用过她的手机给我拨电话,这件事我知道。你不说话,我觉得不对劲,再打回来,才知道是你。夏未央……她有浅度抑郁症,大学时候就有。我不否认我们当时很熟,所以称呼只是一个单子。不过那个时候那样做完全是因为……我怕她再受刺激。陈遇的死和她的关系很大,夏未央当时很脆弱。但不管怎么说,那样喊她是我不对。”
霍希音抿着唇不说话,纪湛东一向很能煽情的睫毛扇了两下,轻声说:“你吃醋啦?承认了没有关系,我也承认我最近对江行也在吃醋。我们俩扯平了好吧?”
霍希音再次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做这些事,很有意思是不是?”
纪湛东收回手,坚决否认:“没什么意思,你别生气。”
“还有没有?”
“还有就是,”纪湛东定定地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他在她反应之前一把搂住她,手捞起她的膝盖放在自己腿上,霍希音的上身则被纪湛东牢牢锁在手里。他吻着她的眼,说:“我现在是真心希望我和你能和好。假如你觉得依旧不放心的话,不妨把我的全部身家都转到你的名下,只要你能觉得放心。这样你总能安心嫁给我?”
“……你别用这么肉麻的话对着我成么?”
纪湛东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吃软不吃硬,只有肉麻最能对付你了。”
“……”
“你不说话我是不是就能理解成你默认了?”
“纪湛东,请你合上你漂亮的嘴巴,给我一点缓冲时间。”
纪湛东笑得不怀好意:“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后不回答我你今晚别想舒坦。”
霍希音的眼神如飞小箭,纪湛东收敛了一点笑,说:“半小时,再过半小时我验收结果。”
“一年。”霍希音笑得十分好看,“一年之后我告诉你答案。你有这么多事都瞒着我,还想让我跟你赶快结婚。纪湛东,如意算盘不要打得太响亮。”
纪湛东狠狠地咬她下嘴唇,直到霍希音哼出声,抓他的后背才停手。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语气很危险:“一天,我最多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再敢不给我肯定的答复,我就直接抓你去民政局。”
“……”
霍希音一夜没睡好。前半夜是因为纪湛东不肯放过她,刻意的温柔,却又带着明晰的强势,让她在极乐与极痛中辗转不得解脱。后半夜她睡到一半突然醒过来,转了几转眼珠子,睁开眼就
再也睡不着。
一整个晚上纪湛东都把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霍希音想换个姿势都很难。晨曦时分,霍希音闭眼眯了一会儿,发现依旧睡不着,开始伸手却扯纪湛东的脸颊。这种事以往都只有他对她下手,纪湛东最喜欢在阳光大好的清晨,在她睡得酣畅的时候捏她的鼻子,直到她呼吸缺氧无意识中张开嘴巴的时候才放手。
纪湛东果然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终于睁开眼。见到霍希音正半屈半跪在他身旁,笑了一下,双手抱住她的腰肢,放低了她,嘴巴凑上去亲吻。
霍希音不让他得逞,连纪湛东的双手都被她折叠在一起按在他胸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难道是昨天晚上我不够努力?”
霍希音眉心拧了拧,使劲按住他的胸口作“人工呼吸”,纪湛东支持不住,终于求饶。
“你说,你当初招惹我出于不良动机,那你觉得,我当初接受你的招惹又是因为什么?”
纪湛东想了想:“因为我长得好看,又有耐心,能架得住你的倔脾气。”
霍希音俯下来看着他,眼睛对着眼睛,浅浅的呼吸就在他的鼻尖处。“我刚刚在想,假如你就这样转身走掉,我还真的有点舍不得你。”
他轻笑一声:“然后呢。”
“而且你一直都有翻盘的本事。假如你想洗脑我,那我迟早都招架不住。这方面我认输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死撑。”
纪湛东终于真正笑出了声。他的眉眼舒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抱她靠得更近,从眼睛到嘴巴,他都亲吻得十分细致。
他轻轻地揪住她的耳朵,声音很动听:“宝贝,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下半辈子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抱歉,这两天一直在存新文,旧文被耽搁了。歉意地九十度鞠躬。
至此网络版正文完结。很感激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留言是俺的动力。稍后会放一个纪湛东的个人番外在后面,用来努力挽回他曾经跌到底的形象。= =然后就开新坑!
关于出版:可以出纸书是前些天刚刚定的。以前没想过这一本可以出。纸书和网络版应该会有不少的不同,至少结局处两到三万的字数会和网络版完全不同,纸书中会把前文中的伏笔写开,交代夏未央和夏仪的去向,以及会小小地虐一把纪湛东,但比网络版更狗血。
新坑的第一章,过两天更完纪湛东番外就正式发新文,也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再鞠躬,退场。
网络版正文完结
【番外部分】
纪湛东番外(上):
夏未央回国那天,纪湛东坐在会议室首席的位置上,右眼皮直跳。
那天天气十分阴沉憋闷,像是大雨将至。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已回来,只是觉得自己心脏的脉动很不整齐。再后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有个陌生号码在一个骚扰电话后面紧随而至,他皱了皱眉心,觉得一阵烦躁,直接挂掉,然后索性就关了机。
过了十分钟却到底还是又开了机。工作号码,平时没有长时间关机的习惯。假如有重要电话错过去,也可能就是永远地错过去。
陆华意汇报日程的时候,纪湛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手里却捏着电话,大拇指按下十一个数字,然后一个个删除,再输,再删除。后来长按了“1”,屏幕很快显示“霍希音”,却还没打出去,就在接通前被他挂掉。
他明明很随意地靠着老板椅,表情却很关注,眉头也越来越锁紧。陆华意觉察到不对劲,及时刹了车问:“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纪湛东摆摆手,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坐直了说:“我都知道了。三点半的会议推迟,时间再议。我出去一趟。”
纪湛东开了车,手臂支着车窗,在外面随便转悠。
他跟霍希音的关系,四个字,清淡如水。他表现得随意,霍希音比他更加不在乎。电话基本上是不会主动打的,最近的一次打过来,她只说了以下的话:“我的公寓钥匙你是不是拿走了一串?”
他那个时候喝得微醺,轻轻倚着装潢奢侈的酒店墙壁,眉头微蹙,话却带着调笑:“有问题?我昨晚告诉过你了的,在凌晨一点的时候。”
那边静默了一下,随即挂断。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纪湛东能肯定她不是在矫情。他倒是宁愿霍希音矫情一点儿,犹豫和拿乔在某种程度上,也比毫不在乎这四个字要好听多了。可她分明就是一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心理,平时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很巧妙。
时间久了,简直让纪湛东感到挫败。
他的车速不知不觉加快,
有风裹挟着雨灌进来的时候,纪湛东才发觉自己在飙车。而他是在刚刚才恍然想起来,他当初接近霍希音的不良动机。
霍希音能掉下眼泪的情景百年难见,他运气,第一回相遇就碰上。
他当时眼中的惊诧一瞬而逝,只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相像的人。霍希音大概是觉得狼狈,扭头的速度很快,但他依旧看清。仿若重见的眉目,眼中虽蓄着残存的泪水,却依旧能辨析出来相似到神似的程度,连翘起的鼻尖都相似。
既然沈静主动搭桥建梁,那他就顺水推舟,但是目的他自己却不愿意深想。
山不过来,我便就山。让他比较欣慰的是,在他自以为轻松地登上山之前,这座山一直没动。而在后来他才知道,这座山不会动,完全是因为懒得动。虽不后退,却也不前进。他来和他走,对她基本没影响。
细水流长的相处,其实不是他特别喜欢的生活方式。他曾经亲手教会夏未央喝酒抽烟,飙车是他以前的娱乐保留项目,以前的纪湛东,吃喝玩乐,堪称样样精通。对付女孩子,花样翻新,几乎不重复,而且最擅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些霍希音大概并不知道。她的不过问,在这种时候成了分外闪亮的优点。但她也不怎么交代,过去和现在,大概她自认问心无愧,所以不曾主动告诉他。
两个人在一块儿,除了吃就是喝,那半个月里他和她出去的时候奇妙地总是会和艳遇不断的周笑非碰到,后来周笑非就打趣他:“你俩就是典型的饮食男女。”
纪湛东听到他身边女孩子的娇笑声,于是淡淡回了句:“那也比你们露水夫妻要好得多吧。”
再后来,他终于在一次偶然中得知了霍希音和夏未央之间尴尬的关系。纪湛东那一刻只觉得啼笑皆非。他这样的人生奇遇,虽然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却分明难以让人接受。
他不伤伯仁,伯仁未必不因他而伤。他那段时间总是烦躁,连身边朋友都看了出来。一次喝得微醺,有朋友看出他的心思,酒过三巡后拍了拍他的肩:“你对你家那位动机不良,小心早晚后院失火。”
其实他也知道。但他心中并不确定。霍希音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让纪湛东总是有点儿怀疑,即使就算他现在说出分手,她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并且必定不会问为什么。
但假如现在如实告知她自己当初的动机,他却拿不准她的态度。霍希音的心气一向高,衣服有一点皱褶便不肯再穿,这样追求完美却又缺少安全感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会果断提出分手。
更何况看起来她似乎也没什么想留恋的。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想如她的意。既然坦诚的结局是输,那他倒宁愿瞒着。他不想冒险,但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是确确实实地在赌。
他承认,订婚属于一时兴起。那天他和一干发小吃喝笑闹,人人都被灌了不少的酒。在场唯一的已婚男人习进南靠着椅子后背,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无名指上那枚低调却不低价的戒指在灯光下璀璨出无数细细碎碎的星光,纪湛东明明已经看过许多次,这次却突然生生被晃花了眼。
那天晚上他趴在床上给霍希音打电话,一如既往的调笑语气,没有戒指没有气氛没有礼物,结婚的事只是口头一谈,霍希音却也在口头上答应了。
他一闪而逝的愣怔,随即还是淡淡地笑:“这么放心把你自己交给我?”
霍希音也是相当冷静:“你是认为你不足以让我放心吗?”
“怎么会。”混着喝酒的后劲不小,他闭着眼抚着眉心,顿了顿又说,“我很荣幸。”
之后尊重家里的意思,算命先生却只说今年不适合结婚。于是婚期拖延到下一年,而家中老头总算难得懂了他的意思,适时地提议订婚。霍希音依旧平静答应。
纪湛东承认自己也存了私心。以她这种清清淡淡的态度,既然他不准备放手,那还是更加攥紧了比较好。而后来他在避孕措施上动心思,也照样出于同样的意思。
他初次知道夏未央回来还是通过霍希音。她提到陈遇,他自然而然地想起她。已经许久没见面,而几年来他们之间的电话也不多,前几回是报平安和祝福,在每年的各个合家团圆的节日;最后一回则是夏未央的后悔和告白,那边有小声的努力压抑的哽咽,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过他除了心中的唏嘘和不动声色的婉拒,其他的神经都很平静。
大学时代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挺简单矫情的故事。一点也不荡气回肠生死契阔,甚至还夹杂着自己的顾虑和利益。两男一女,俗套的边角恋,相似于典型的狗血小说情节。他和周笑非的表弟两相退让,忽略了当事人的感受,导致最后结局让人哭笑不得。鹬蚌相退,渔翁得利,陈遇成了最后的赢家,这个仅仅有所耳闻的师弟、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让纪家和周家在未来的不短一段时间内都把陈家列入了拒绝往来户。
不久之后夏未央约他出来,他答应。地点设在以前曾一同来过的某家西餐厅,纪湛东慢慢地搅着面前的咖啡,手指干净整洁,整个人冷静从容得较之
平常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多数是夏未央在说,他慢声应。后来夏未央问他:“你不想说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他微微一笑,依旧是敛着眉目看着面前的饮品,半晌后才抬头看她:“我说的你不会爱听。”
他们待了不短的时间,夏未央后来问他:“还抽烟么?我记得以前你手中很喜欢拿着一支火机。”
“两年前戒了。”他抚摸着杯沿,片刻后沉吟着说,“未央,你既然已经选了陈遇,现在我们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模式,就要往前看是不是?”
夏未央被噎了一下,话说得艰难:“……我想象不出我答应他之后,我们结婚了会是什么模样。”
纪湛东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夏未央迟疑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你为当初我那样做生气过吗?既然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我的家世,那你总知道我当初选择陈遇的理由。”
“没有,我从没生气过。我能理解你的选择。”纪湛东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幸福。”
在当初夏未央的眼里,大概纪湛东仅限于倾心,但无法许一世。那个时候的纪湛东,除去脑筋聪明处事圆滑,和其他以吃喝玩乐为主学习社团为辅的纨绔二世祖没什么区别。这样的人可以有好感,可以做两肋插刀的朋友,甚至可以玩玩暧昧,但无法当真。
而周笑非的表弟和他没什么区别,除去脑筋不如他聪明处世不如他圆滑。
当现实和少女梦想冲突,夏未央做出了当时最正确理智的选择。她一直都很冷静,冷静地判决理性与感性谁输谁赢。当纪湛东收敛了所有的弊病的时候,她早就做了选择,甚至出了国。
后来纪湛东和周笑非的表弟一起喝酒,对方醉意之中吐真言:“……未央啊,可惜了,太重现实,没看见你身上的宝。”
他笑了笑,仰头把一整盅白酒咽下。
纪湛东番外 (下)
想象霍希音同夏未央性格上最相似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份让人有时候恨得咬牙切齿的冷静。守口如瓶,滴水不漏,敌我界限得太清晰,想打动她真不算是怎么容易。
他不相信霍希音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向都敏感纤细,这点他心知肚明。
她不可能捉不到蛛丝马迹。可她完全不说。笑容依旧明艳漂亮,浓黑修长的眼睫毛弯起来,不需要任何修饰,真正像一把小扇子。唇微微抿着,嘴角翘起浅浅的笑弧,很好看。
装无辜装傻,她不比他差。
他和霍希音计划去旅游的前一周,夏未央给她打了电话。
其实并没出乎他的意料。那几日发生的值得注意的事情中这算是其中一件。霍长清去世的时候公司就已大不如前,而商场本就千变万化,由着几只不知天高不知地厚的董事以及一个傀儡夏仪的折腾,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夏未央没有经过预约,直接到公司堵住他。一身正装,谈吐得体,更何况是和霍希音相似的脸庞,引得他的助理频频注意力转移。他把她请进来,听她说明来意,她的所有条件他答应得都很痛快,痛快到夏未央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但她还是很快就镇定,绽开一个如花的笑靥:“假如我再自作多情一点,大概还以为你是旧情难忘。”
这话让她说出来很有点尴尬。纪湛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神色很温和,“我只是想给她做点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猜她好像不会怎么领情。”
“未央,我单从公讲,这条件确实不算怎么低。你一直很聪慧,我答应得这么快,你也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不希望她再受到某些事某些人的打扰。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夏未央垂下眼看地板,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不打扰’里,包括我了吗?”
纪湛东半靠着桌角,笑意依旧是淡淡的:“未央,你在明知故问。”
他那个时候突然被几件事同时缠住,可以挤出来的时间很少。霍希音直接撇下他先去了外地,这种事她做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很符合她的性格。
他迟了几天飞过去,第二天带她去吊桥。他存心不良,诱哄她跟着他走过去。
霍希音一边犹豫一边心动,那副望天纠结的模样还真不怎么常见。而之后她确实如他料中的那般紧紧地抓住他,他就是她的救命稻草,虽然事实是他暗中亲手将她诱上来。
纪湛东在心底叹气,即使是霍希音,也到底还是有弱点的。也不枉费他弃了一笔重要交易提前赶过来,当她的手臂史无前例地紧紧缠上他的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终于让他觉得物超所值。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都处在了某种微妙的停滞状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各种风吹草动都会立刻被斩于无形。纪湛东碰上了许久都未曾体会过的迷茫状态,掩饰变得愈发困难,而他也不想再掩饰。
可他发现张口更难。
他几乎一天一回的暗示,霍希音却比他更会打太极。她依旧一副淡淡的不在乎的模样,她掌握主动权,眼神却澄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按兵不动,让他反倒更加举棋不定。
有朋友劝:“早说开早好。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我帮你打电话,你跟她说坦白一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虽说初期动机不良,但你们后期发展挺正常的么不是。”
他扔过去一个鄙视的表情:“先天不良,不管后天怎么补,总会留点后遗症,怎么把伤害减小到最低很重要。你的明白?”
那个时候他如同惊弓之鸟,早已忘记霍希音最讨厌弯弯绕,重大问题一向都直接和坦诚。他那时总觉得霍希音那样的悄无声息,必然是在潜伏和酝酿。
陈遇去世,最悔恨的莫过于夏未央。纪湛东去陈家哀悼的时候正碰上尴尬的一幕,陈家素来冷静自持的女主人正满脸带泪歇斯底里,揪着夏未央的衣领大声哭喊还她陈遇。
纪湛东有点说不出话。心思转了几个弯,忽然想起霍希音。不知道她当年在面对父母双亡的同时,陌生女人又带着比她还大的女孩子找上来的情状时,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若无其事,冷漠得像是世界有和她无干。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扎了一下,那感受太清晰,让他愣怔了许久。
那几日夏未央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言语绝望,失了平时的风度和自持。与她比起来,他就更觉得霍希音冷静得不正常。
三年前她的父母双亡,她的表现让他至今都有些疑惑。该是一个怎样倔强又坚强的女孩子,才能在那样一种难堪尴尬的处境中依旧冷静如斯,近于冷漠。
霍希音用夏未央的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刚回到酒店。接起来,那边却没有回音就迅速挂断。他那几日忙得近乎人仰马翻,脑袋发沉,只想好好睡一觉。没有再管,第二天给霍希音打电话,却一连几天都再也接不通。
他的神经突突地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他脑海中有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某种最不好的预感,让他的手指快速地去翻夏未央的电话簿。
答案果然不出他所料。纪湛东轻轻吸了一口气,回想起那天晚上电话里仅仅出现的那两个字,倚靠在沙发上,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T市,出了机场就给她打电话。意料之中的拒听后,记起当天是周日,司机小张应该正陪着她一起去车行。
他打给小张,叫霍希音听电话,她不得不接过去。手机那边依旧是轻描淡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反应太过平常太过淡然,就像是经过洗礼的劲松,大雪压下来,只轻轻摇晃两下,就又会恢复挺直原状。
只是她最不该出现的反应就是平淡。不管是作何种想,她的这种反应都让他皱了眉头。
他很想叹息。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直走到了悬崖边,才恍然发觉已经来不及。
回家后他很有点心不在焉,仰着头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以一种十分随意的姿态。霍希音一时失手,手中的剪刀戳到他,伤口不大,但不断有血渗出来。他觉得一阵晕眩,在看到她失神的一瞬间却开始疑惑,为什么两人之间明明只是一个死疙瘩,他和她却都硬要把这冲突当成是世界大战在对峙。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走神,自嘲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他留下来的时间不多。陆华意自从他开了手机后就一直电话不断,他最晚第二天早晨就要离开。
不过他已经决定摊牌。霍希音是从来不会主动开局的,更何况既然是他的过错,那责任自然该他全部承担。
可他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以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把彼此的关系戛然而止。他曾想过许多种摊牌的方式,每一种都有积极或者消极的应对方法,可他却不曾想象到会这样狼狈不堪。
那天晚上的谈话,是纪湛东再也不想记起的回忆。
霍希音比他想的还要明了事情原委,她把所有掩盖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一环接一环地猜到所有事,伤疤终于裸^露在空气中,她终于亲口说明他当初的动机不纯,另一方甚至还是她无法和睦相处的姐姐夏未央,她还认定他是在刻意隐瞒。
她的姿态
冷漠空洞,毫不在意结局如何惨烈,只打算不计代价地抽身而退。
并且她还以一种决绝激烈的方式惩罚了她。
他是从医生口中才得知,原来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小孩子。却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间,还没有宣告自己的到来便已离去。
那个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还没从麻药中醒过来,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某个地方突然一下子生生地疼。
他连呼吸都困难。
原来她明白的事并不少,甚至她还在之前做到了不动声色。
好像没什么能再牵绊住她,她的话很冷淡,总结起来只一个字,恨。
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他输得一塌糊涂,而霍希音也没有赢。
霍希音出院的当天晚上,纪湛东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她给他留下了一个不怎么好处理的烂摊子。他们明明即将结婚,却突然发生变故。面对一个个探究的表情,他得整理好表情和心情去一个个耐心交代。
那晚他清醒地坐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整夜维持着一个姿势,思绪很乱。而烟灰缸中的烟蒂早就积累了一小堆。
在此之前,他本已经建好了一座别墅。纯粹的欧式风格,外表极尽奢侈浮夸。他还曾在百忙中抽空看了婚纱的样册,以及很郑重地去选了婚戒。
他眯着眼仰头看着那只婚戒,表情没有改变一分。十分经典大方的款式,他当时一看到就十分喜欢。
似乎这些东西一下子都变成了无用功。
霍希音用剪刀刺伤他的那块地方很久都没好全。结好的伤疤总是被他不小心或者是刻意地揭开,接着就总是有血迹渗出来。
他的别墅还没完工,陆华意依旧按照他所叮嘱的那样一丝不苟地布置。有次她给他看样册:“这四件家私您最后定哪一件?”
他当时正按着胃躺在医院病床上。喝酒过多造成胃出血,已经吊了几天的点滴,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只有眼眸是纯黑色。他蹙着眉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你载我去实体店看看。”
当即把陆华意吓得不轻。说了好半天才劝住,以后再不敢在白天把与装修有关的东西给他看,专门挑店家关门的晚上。
他到底还是和霍希音碰了个面对面。头一回正式遇上应该算是在川菜馆。第二次则是在没有料到的纪家。
那天又是阴沉的糟糕天气,他被戳伤的那块地方隐隐发疼。霍希音站在纪家客厅阳台边,手边一束插花,乌黑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分分明明地写着“我不想见到你”。
纪湛东顿时觉得连胃都又开始疼了。
气氛很沉闷,偶尔的对话也不痛不痒。他一向口才都相当好,此刻却有几分词穷。
外面天气愈发阴沉,他隐隐觉得强烈的不安。霍希音先他离开,她的车子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开得平稳,他在后面跟得小心翼翼。车灯渐次亮起来的黄昏是车祸发生几率最高的时段,而雪上加霜的是开始有不小的雨点敲在车窗上,让他愈发皱了眉。
到底还是出了事。她出了车祸,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纪湛东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仿佛血液逆流,心脏猛地停下来,连大脑都一下子僵硬。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不自主地咬了牙,不敢相信。
霍希音的状况很是狼狈。满眼所见都是血,他又是一阵强烈的晕眩,勉强扶住车门撑住。她闭着眼,他甚至不敢碰她,怕再次弄伤她。
她的手依旧很小很柔软,但也很冰凉。生命流失的迹象,让他不忍看下去。确认她依旧有呼吸,他舒了口气,努力忽略晕血带来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抱着一个初生儿。
救护车来得很快,但以人的心理来衡量依旧显得漫长。医院里,他看着医生忙前忙后,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当医生告知没有大碍的时候,他全身都松弛下来,仿佛脱了力。
从家中赶过来的陆华意及时扶住他,语带关心:“您有没有事?要不要也让医生看看?”
他摆手:“我去看看她。”
也许是因为麻药的效果刚刚过去,霍希音闭着眼,却睡得不安稳。眉心蹙成一个小小的皱褶,纪湛东去握她的手,很快就被她反手抓住,她的指甲甚至嵌进了他的手背。
大概是太疼,霍希音似醒非醒,睫毛微微颤动,紧紧咬着唇。他摸她的脸,指尖摩挲过眼角,却触到一片湿润。
他的心猛地一紧。
明明很疼,却不吭一声。倔得要命。
他盯着她很久,最后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江行来探望,临走前似真似假地问了句:“你真觉得她能原谅你?”
纪湛东微微扯了嘴角,这话题还真显得有些新鲜。他好像还没跟别人谈论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位男士。
“我没想过。她原谅当然是我运气,不原谅就算我的报应。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只要活着,就得绑在我身边。”
记得在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周笑非知晓他的事后,叹口气,什么意见建议都没发表,只默默地陪着他喝酒。以往纪湛东的酒量都不如他,不过那天晚上周笑非早早就服了软。纪湛东真的拼起酒来什么都不会顾及,他是疯了,可周笑非没疯。
后来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他只是淡淡地微笑,依旧不说话。半晌后扶着酒杯,幽幽地生出感慨:“如果我从没见过她,活着等再见着的时候我已经是年纪皱纹大把,我肯定放手。不过现在既然我在最合适的时间遇到了,管它以后发生什么,总之谁现在死心谁是傻子。”
周笑非相当受不了他的话:“我觉得你现在就挺适合当傻子,真的。”
他依旧只是笑。
什么叫缘分。缘是天注定,分因后天争。纪湛东在某天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从他第一次求婚的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潜意识中决定了不再放手。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再犹豫的呢。
番外三:婚后小番外(慎入):纪湛东,你受了吧
霍希音和纪湛东小吵了一场,正逢上周臣出差,于是收拾了几件衣服,趁着纪湛东晚饭应酬不回家的空当,自己开了车悠悠然去了沈静家,陪着沈静一块儿照顾刚刚过了三岁生日的冉冉。
她这还算是第一次离家出走。她和纪湛东平日里达不成一致的时候多了,以往都是找个折中的方法,再或者便是纪湛东首先让步。但昨晚他的态度敷衍,她的话语尖利,如今霍希音想起来,只记得自己当时怒气冲冲,却忘记了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吵架。
冉冉是沈静的女儿,古灵精怪,一张小脸长得很有灵气,正处于孩童的第一次叛逆期,每日里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不”,嘴巴一撅,脑袋一扭,比谁都要来得倔。
不过这孩子对纪湛东完全没免疫力。一般只要纪湛东颠倒众生地一笑,小家伙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奔过去冲着那张俊脸甜甜地笑开。
真是见色忘亲的典范。
霍希音陪着冉冉玩了一天,第二日小姑娘站在别墅中小花园的黄昏下眨巴着一双很无辜的眼问她:“小姨,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姨夫呢?”
霍希音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想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冉冉又给她扔炸弹:“小姨,你和小姨夫吵架了吗?”
“……”霍希音非常无语。难道这年头小孩子都这么早熟么,刚刚能把话说流利,就能这么咄咄逼人。
她还没酝酿出答案,就听到耳边炸开一声欢呼,冉冉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她,扑向了她身后某人的怀抱。
霍希音闭了闭眼,依旧维持着蹲的姿势,没站起来。
纪湛东在她身后笑意盎然:“冉冉今天乖吗?”
霍希音不用回头看都能想象到这小家伙是什么表情。叛敌通国,周静冉这种事做多了。
纪湛东不知在后面做了什么,很快霍希音就听到周静冉跑开的声音。接着就是熟悉而轻快的脚步声,纪湛东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霍希音顿时感觉到身边阴影压下,他的气息拂上来,话语很轻,带着蛊惑:“你不觉得腿麻吗?”
霍希音不冷不热地瞧了他一眼,不吭声。
纪湛东凑得更近,咬着她的耳朵说:“昨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床上都没睡好,没心没肺的纪夫人,我猜你睡得应该还不错吧?”
霍希音装作没听见。
纪湛东又去捉她的手,慢慢地说:“跟我回家吧?”
霍希音没甩开,只是也没动,抿着唇,立场颇为不坚定。
纪湛东不怀好意地笑,更加凑近她的耳朵,低低地说:“夫人,今晚你上我下好了吧?”
霍希音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推开他,站起来就走。
她快步走,纪湛东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追,对面周静冉远远地向这边跑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支花。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株红色花朵,上面还有少许的小水珠。周静冉说得一本正经,就像是背课文一样标准:“愿小姨和小姨夫白头偕老,永结同好。”
霍希音再次满头黑
线。估计周静冉连这俩成语具体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就这么给纪湛东利用了。她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步走得更快。
纪湛东快走了两步追上来,把花塞在她手里,嘴边抑止不住的笑意:“冉冉给你的心意,怎么能不收下呢。”
霍希音恨恨地看着他,简直想一口咬死他:“纪湛东,你利用未成年儿童,还把花园里最珍贵的花摘了下来,你于心何忍?”
纪湛东被她的话逗得不轻,脸上的笑意愈显,好半天才略略止住,只一双眼睛清亮无辜地看着她:“花开堪折直须折。古诗里不是这么说的么。”
“……靠。”竟敢跟她拽古文,霍希音低低地咒了一句,再抬头看他那张含笑的脸庞,一口气憋在嗓子里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恨恨地跺脚。
到底还是被纪湛东领回了家。一路上霍希音都闭目养神,拒绝看到纪湛东,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这期间的车速被纪湛东提高到多快。
到家后才发现他心怀不轨。霍希音刚刚踏进了家门就被纪湛东抱住,他搂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提起来。霍希音被吻得如坠云端,恍恍惚惚中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抱上他的脖子,纪湛东一停,随即动作更加肆意。
鞋子,丝巾,外套,内衫,他的手触到她光^裸皮肤的时候,她终于有一点清醒,眼角余光看到周围环境,稍稍意识到这是在客厅,霍希音很快一口就咬在了纪湛东的肩膀上:“……别在这里。”
她的声音小得可怜,亏得是在纪湛东耳边说出来,才没被忽略掉。可他依旧不打算听她的,手反倒抱她更紧,嘴巴熨帖着她的皮肤:“不会有人看到。”
霍希音攀着他的脖子,脚尖踮在他的脚背上,勾到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一踹,引来纪湛东低低的一声闷哼,她也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纪湛东,你敢。”
纪湛东果然不敢。他一路抱着她上楼,进了卧室后再无顾忌,他的身体压下来,手指顺势滑下,所有的障碍物都被他拆掉,他刻意地含着她最敏感的那些地带,霍希音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她被他的某些动作挑^逗得呼吸紊乱,他的技术高超,她只能沉沦。
纪湛东的动作稍稍停顿,半撑起身体看着她,带着微微的笑,他俯身下来,用极轻柔的动作吻她,动作极小心呵护,然而他的呼吸却愈发滚烫,喷到她的皮肤上,引起她一阵阵的战栗。
纪湛东慢慢地向下,霍希音呼吸愈发急促,他的动作很慢,她在彻底脱离理智之前恶作剧的兴致忽然上来,她轻轻揪了揪他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十分无辜:“等下,我想喝水。”
纪湛东果然停了下来,他的一只手还笼住她的柔软,他的呼吸急促,借着外界的光线,她能看到他的眸子里已经染上了浓浓的色彩。
他看着她片刻,忽然俯身下来亲亲她,接着微微一笑:“我去给你倒水。”
纪湛东行动迅速,并且亲自喂她喝。霍希音坚决不同意,她在右臂骨折的时候都没让别人做过这个,更何况是现在。
纪湛东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一口口把水咽下去,眸子愈发黝黯,她把水杯递给他,纪湛东接过去,突然顺势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他再次覆上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反抗之前就推倒了她。
他的舌头灵活地探进来,舌尖一点点吮干她口中的清凉水意。霍希音的双手双脚都被他压住,她动弹不得。
他在她的耳边坏坏地笑:“亲爱的,今天是你上还是我下?”
霍希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俩没什么区别。她的手已经被他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纪湛东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的笑容里有着明显的不怀好意,不论他怎么哄骗,霍希音都坚决不上当。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自己没好好利用。”纪湛东松开她的手,笑得分外愉悦,“亲爱的,你猜……我们今天会几点睡觉?”
霍希音才不跟他讨论这种话题。她的一条腿被他屈起,她正好可以踹到他的腰,不过没用什么力气。眨眼间他们的姿势翻转,他被她压在床上。
霍希音笑,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刮了刮,听到意料之中的喘息声后,霍希音明显满意。他要捉她的手,被她躲过去。霍希音说:“你明天还要开早会不是?”
纪湛东低低地笑:“那个怎么比得上今天晚上。我出差半个月,前天凌晨回到家,昨天晚上你又溜了,难道我不可以申请一点补偿吗?”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霍希音俯身下去,手指半挑起他的下巴,一瞬间笑得更加厉害,“纪湛东,你卖艺去吧。这样的脸蛋跟身段,你不显摆一下,也太可惜了。”
纪湛东的眼眸深邃得如墨一样,手顺着她的曲线滑下,声线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舍得吗?”
“不舍得。”霍希音抿唇笑,指尖在他敏感的地带摩挲,“不过为了大众牺牲一点,没有关系。”
她额头上的汗有一滴落到他的身上,纪湛东的动作幅度猛地变大,但还是被霍希音摁
了回去。她的眼里带着一点点的笑,趴在他的胸膛上,撑着下巴说:“你不一直都自认忍耐力很强么,忍上半小时没关系吧。”
纪湛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亲爱的,一会儿你千万别被我抓到,否则你会后悔的。”
“那就是忍不了了?”
“一分钟。”霍希音漫天要价,纪湛东就地还钱。
霍希音揪了揪他的面皮:“你在狮子大开口吗?你求求我吧,或许我可以把时间降到二十九分钟。我知道纪先生最遵守诺言最讲道德了,是不会未经过当事人同意就用强的。”
纪湛东额头上有汗滴下来,咬着牙:“一分半。”
霍希音无声地笑,低下头来,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脖子:“忍不住啦?”
纪湛东的动作再次激烈起来。她压不住他,身边也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束缚住他。霍希音皱着眉,警告他:“不准动。”
纪湛东轻笑:“想让我不动很简单,夫人叫我一声老公吧。”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你想得美。”
“既然这样,那你挑逗我,我总该回应你点儿什么。”纪湛东说,“否则为夫岂不显得太无情了点儿。”
霍希音敛正神色说:“不必。看你这样煎熬我就已经挺高兴。”
“那可不行。”纪湛东不肯再按她的规矩来,突然一个翻身,把她轻轻松松地压下去,低低一笑,“一分半钟到了,亲爱的。”
他的动作来得有点儿突然,霍希音忍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他侵占她,不留一丝缝隙。绵密的感觉传过来,纪湛东轻咬着她的耳朵:“叫老公。”
霍希音拒绝合作。
“嘿,还这么倔哪。”纪湛东笑,“那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纪湛东言出必行,他一向花样百出,再加上今晚刻意的折磨,他的一根手指便已经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霍希音恍然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万千光束炸开,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他让她浮浮沉沉,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她不得不跟上他的节奏,她只听到他在她的耳边一遍遍地说“乖,叫老公”,纪湛东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诱哄,呢喃一般,一点点儿软化她,霍希音紧紧攀住他的肩膀,指甲嵌进去,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纪湛东轻轻一笑,吻上她汗湿的头发,随即是更加激烈的回应。
N个月后某凌晨两点。
霍希音突然醒过来,踢了踢身边的纪湛东,还没说话,某人就已经睁开了眼,摸了摸她的额头,问:“不舒服?”
“我想吃蛋挞。”
纪湛东皱了皱眉:“只吃蛋挞?我去做。”
霍希音一下子睁大了眼,还没说话纪湛东就已经翻身下床,顺便给她掖好了被子:“睡觉,做好后叫你。”
霍希音有那么一瞬间回不过神来。
半小时后,纪湛东端着刚刚出炉的蛋挞进了卧室。霍希音根本没睡着,只瞪着眼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来,纪湛东把食物吹凉,动作细致,她看着他,欲言又止。
霍希音向后靠了靠,终于不确定地问出来:“你竟然还会用烤炉?”
纪湛东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很容易上手好吧。”
霍希音差点就要踹他:“你以前连厨房都没进过!”
“我进过好吧,你亲眼见证的,”纪湛东一脸暧昧,“我当时可是和你一块儿从厨房进的卧室。”
他满脑子不良思想,霍希音忍不住要掐他。而更可恶的是,她以前竟然不知道他还会做饭,在她怀孕之前,纪湛东甚至连碗都很少端过。
纪湛东完全没察觉她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把蛋挞凑到她嘴边,说:“再不吃就凉了。”
“不吃。”
“?”
“纪湛东,”霍希音阴森森地盯着他,“以后两年里,你别想让我给你做饭,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竟然没告诉过我你会做饭,甚至还会做蛋挞!”
“……”
“还有,你敢不答应,小心我让未来小孩儿跟我姓。”
“……”
“别试图反抗,纪先生。”霍希音笑语嫣然,“让我发现你有花花肠子的话,我直接告诉折小火,让你下半辈子没得保证。反正她的纸书版三万字结局还没有写。”
“…………”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为凌乱吐血版另类番外,随便写写,十分钟内搞定的东东,千万慎入。
某日,习进南纪湛东江承莫李唯烨窝在一起打麻将。
习进南:不好意思,我胡了。
江承莫:纪湛东,你再和习进南窜通一气,就把我们输的几十万一块儿垫上。
纪湛东:为什么只说我,上一回难道不是李唯烨故意把牌弄倒了让习进南看到?
江承莫:我没注意。我只看到了你。
李唯烨: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习进南:洗牌。
又一局。
习进南:不好意思,我又胡了。
纪湛东:李唯烨,这回总算是你故意放水吧?
李唯烨:不是我!
纪湛东拍案而起:习进南,你水性杨花!背着我和李唯烨暗通款曲!
李唯烨也横眉冷对:习进南,你竟然背着我和纪湛东暗度陈仓!
江承莫淡淡地瞥过去一眼:习进南,我承诺给你中宫位置,你却背着我和他们在一起。
习进南:不好意思,我答应做你的皇后,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为了dota,为了部落。
江承莫:……
(画外音:他们怎么一下子用了这么多成语……= =)
半腐女宋小西津津有味地正在本子上无聊地进行以上的YY,忽然一个爆栗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江承莫念着她纸张最上面的一个表:纪湛东,诱受。李唯烨,女王受。习进南:鬼畜攻。江承莫,渣攻。
江承莫最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