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他火急火燎地跑进民宿,问了李闻诀的房间就抓紧跑上电梯,焦急地拍着楼梯按键,许逆跑到房门口,抬手敲门,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动静。
他有些不安,又用力敲了敲:“李闻诀?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声音。
许逆急得在走廊里转圈,民宿不比酒店,不刷房卡,只有钥匙。
他找到打扫卫生的保洁,才要来了备用钥匙。
房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李闻诀?”许逆关了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他打开壁灯,李闻诀侧身躺着,额头上的伤口用一块纱布随意盖着,纱布边缘已经被血浸透,
暖光灯下看不出他的脸色,许逆感受到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
许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发烧了......”
他气得呼吸都粗了。
许逆没开灯,翻出外卖软件,自己这几年孤身一人在外没少受伤,凭着攒下的经验,他下单了止血的和一大堆消炎药,还加了个体温计。
等外卖的间隙,他轻轻坐在床边,借着微光打量李闻诀。
他好像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额角的纱布被蹭得歪了些,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许逆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纱布摘下来,然后倒吸了口冷气。
伤口比他想象的深,边缘还沾着灰尘,显然根本没好好清理过。
怪不得会发烧。
“找死呢。”
外卖很久才送到,他把药和工具摆在床头柜上,熟练地用生理盐水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又用酒精棉消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李闻诀大概是热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眼神涣散。
见是许逆,李闻诀有一瞬间地呼吸一滞。
他闭了闭眼。
又睁开眼。
他把手抬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
“别动,消毒呢。”许逆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里更沉了些。
李闻诀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沙哑:“许...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再不来,你就得烧糊涂了。”许逆一边吐槽,一边帮他处理伤口,“让你去医院非不去,现在知道难受了?”
李闻诀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窗帘没关上,月光落在许逆的侧脸上,显得温柔无比。
李闻诀看着看着,突然轻轻笑了笑,嘴角的酒窝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谢谢你......”
许逆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忍忍,要贴纱布了。”
他剪了块合适的纱布,帮他固定好,又拿出退烧药和水:“吃药。”
李闻诀乖乖张嘴把药咽了,喝了两口水,又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实在没力气了。
许逆帮他掖了掖被角,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李闻诀睡熟了,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他冗长的呼吸声。
他盯着李闻诀的脸。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琢磨他。
他的睫毛很长,即使在病中也透着点温顺,看着李闻诀苍白的脸,许逆心里那点因为相似而产生的别扭,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他对自己感情的感知总是很快,驰错走的这些年他当然也尝试过接触新人。
他深爱驰错,但没有因此为一个死人守身如玉。
许逆本来就不是个能克制欲望的君子,只是他再也不会遇到驰错那么好的人。
可现在自己的反应让他慌乱。
因为他实在拎不清,自己对李闻诀的在意,到底是因为那张脸,还是因为这个人本身。
看到他残缺的身体、温柔的笑脸以及他隐隐散发出的善意和沉稳,都太让许逆心颤了,跟当年对驰错的感觉完全重合。
可许逆说服不了自己。
他最无法接受的,是因为对李闻诀的上心而感到万分愧疚,在以前他每每和人欢爱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心痛。
是一种愧对驰错的心痛。
他守在床边,听着李闻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凌晨才靠着椅子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逆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看向床上,李闻诀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些,呼吸也平很安定。
他拿起手机,是江兆发来的微信:【祖宗,你人呢?全组都在等你开工!】
许逆回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李闻诀房间,他昨晚发烧了,伤也没处理好,我守着他呢。”
没过几秒,江兆的语音就炸了过来:“不是吧?你俩都发展到...爱爱了?许逆我跟你说,你可别太上头!他......”
许逆赶紧把语音挂断,怕吵醒李闻诀,刚想打字回怼,床上的人动了动。
李闻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问:“天亮了?”
“嗯,该录节目了。”
许逆站起身,看了眼他的额头,纱布没渗血,“感觉怎么样?”他摸了摸他额头,“不烧了。”
李闻诀冲他笑:“好多了,谢谢你啊,许老师。”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还有点不麻利,却执意要去现场,“不能耽误录制,我还有活要做。”
许逆拦不住他,心说他这身子骨铁打的吗,最终无奈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后台。
李闻诀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额角的纱布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像没事人一样一如往常地帮着工作人员搬乐器。
节目录制的时候,许逆站在台上,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台的李闻诀。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李闻诀的聊天框,看着那片空旷的界面,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又删掉,反复几次,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想问他伤口疼不疼,想问退烧药吃没吃,却又觉得太刻意,只能把话都憋在心里。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江兆爱吃,来这几天几乎把哈尔滨有名的饭店都吃了个遍,饭店里摆满了酒菜,喧闹声快掀翻屋顶。
许逆坐在角落,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手机,连江兆跟他碰杯都没反应。
“想啥呢?”江兆把他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压低声说:“魂都飞到李闻诀那儿去了?”
许逆回过神,灌了口啤酒:“没什么。”
“没什么?”江兆挑眉,“从早上到现在,你手机屏都快被你盯穿了,喜欢就追呗,许老师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许逆没接话,心里却像被江兆说中了一般,有点慌。
因为他真的还没有理清自己对李闻诀的感觉。
是因为那张脸产生的移情,还是真的被这个固执又温柔的人所吸引。
正迷乱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逆的第六感告诉是李闻诀发来的消息,赶紧拿起手机看。
果然。
李闻诀:【许老师,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他指尖发颤,刚想回“没事就好”,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昨晚买的药多少钱?我转给你。】
许逆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点堵。
他快速回了两个字:【不用。】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为什么不去医院?那么深的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许逆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甚至怀疑李闻诀是不是又没看见。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李闻诀回了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去医院很贵。】
许逆:“......”
一股火涌上来,他想穿过屏幕去给李闻诀一拳,想问问他到底是有多缺钱。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连生病受伤都要精打细算。
他气得一句话也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许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