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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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

决定去三亚的计划是某个傍晚随口定下来的。

北京的天刚褪去沉闷,夏天来临,许逆的鼻炎也好了不少,他正捧着手机躺在沙发一角,晃着腿说三亚现在的海最蓝,不晒也不冷,正好去躲清闲。

六月份,许逆觉得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不燥不凉,彼时已经过去三个月,他和李闻诀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江兆一听要去海边,当场拍板订票,嚷嚷着要吃海鲜,许逆跟他打着视频,看着他那样,骂他上不了台面。

挂了电话,他靠在李闻诀怀里,侧头看了眼身边人。

李闻诀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腕,眼底温软,只轻声一句:“想去就去,我都陪你。”

于是几天之后,一行四人便踏上了飞往三亚的航班。

阳光、海风、沙滩,和身边最踏实的人。

飞机落地时,一股暖湿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裹着椰林淡淡的清香。

三亚目前偶有微雨,是淡季,吃喝玩乐江兆简直第一名,把他们四个人三个房间都安排得舒舒服服的,也不像以往旅游那样人挤人。

安顿好住处后,丁于则第一个冲出去,看见远处一片透亮的蓝,眼睛都亮了,蹦蹦跳跳像只刚放出来的小鸟。

“我等会儿先买椰子——我操,许逆你看。”江兆穿得骚气,粉红色豹纹衬衣有一搭没一搭穿在身上,扣子不扣好露出大片肌理。

许逆走在中间,李闻诀始终牵着他的手,十指扣得很紧,自始至终没松过。

闻言他回眸,顺着江兆视线望去,是几个性感大方的女孩在拍照,他瞬间就懂了,冲着江兆白眼翻上天。

丁于则没见过这场面,眼睛都看直了,后来他拍拍江兆的后背:“哥别看了,一直盯着人家这样不好。”

江兆没听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去找美女加微信了。

服了,许逆懒得理,他一心只想和李闻诀过二人世界,不准备照顾他们两个拖油瓶。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暖得恰到好处,许逆偏头看了看身旁的人,眉眼轻轻弯了弯,长久以来大大小小的不顺心好像在这片风里,一点点被吹软了。

他们住的民宿离海很近,推开阳台门就是一片碧蓝,海浪一层叠一层拍在沙滩上,白浪细软,风轻云淡。

一放下行李,丁于则就换了沙滩裤,拽着江兆往海边跑:“哥,我想去踩水捡贝壳。”

“走。”江兆乐呵呵应着,顺手捞了顶遮阳帽扣头上,两个人勾肩搭背,一溜烟就没了影。

阳台上只剩下许逆和李闻诀。

许逆靠在栏杆上吹风,李闻诀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温的。

“开心吗?”

“嗯。”许逆轻声应,“从来没这么松快过。”

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祈祷着。

“宝宝许了什么愿?”

许逆睁眼,冲他俏皮地笑:“不告诉你。”

他许愿,从此以后,只有眼前的海,身边的人,所有的幸福都触手可及。

傍晚的沙滩最舒服。

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波光随着浪涛轻轻晃动,像撒了一海细碎的碎金。

丁于则蹲在岸边捡贝壳,捡了满满一兜,挑了个最白最圆的跑回来塞给许逆:“许哥,这个送给你。”

许逆接过,指尖碰了碰微凉的贝壳,笑着说了声谢谢。

江兆脱了鞋踩水,浪一冲过来就湿半截裤脚,他也不恼,反而故意往许逆身上溅水花,许逆躲之不及,这衬衣是他新买的。

“你再犯贱我让你回不了家信不信?”

“信信信,快跑了小则。”他拉着丁于则,两个人追着跑,暮色缓缓浸上来。

许逆和李闻诀并肩走在沙滩上,沙子细软温热,从脚趾缝里漏过去。

走着走着,江兆忽然回头喊:“哎你们俩别光谈恋爱啊,过来一起拍张照!”

他举着手机,找了个游客帮忙,四个人往沙滩上一站。

丁于则站中间,左边江兆,右边许逆,李闻诀自然而然站到许逆身旁,手轻轻搭在他后腰。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丁于则比了个大大的耶,江兆咧嘴笑,许逆眉眼柔和,李闻诀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照片里,海风吹乱头发,夕阳落在肩头,四个人笑得松弛又明亮。

那是他们所有人,都久违的轻松模样。

拍完照丁于则还不肯安分,拉着江兆在沙滩上画大大的爱心,又歪歪扭扭写上四个人的名字。

海风一吹,字迹慢慢被浪抚平,少年却笑得格外开心。

看他高兴,许逆也忍不住弯眼。

李闻诀低头看他,轻声问:“要不要也画一个?”

许逆摇摇头,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不用,这样就很好。”

后来李闻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写下了许逆名字的缩写。

晚上四人坐在海边大排档,吹着晚风吃海鲜,冰椰子摆在桌角,对面那俩傻子吃得满嘴油。

李闻诀一点辣都接受不了,一碗抱罗粉没吃几口就尽数到了许逆的肚子里。

李闻诀把一只只虾剥好放进他碗里。

江兆瞥了一眼,啧了一声:“可以啊驰错,这么会疼人。”

许逆给他碗里夹了口醉蟹,“剥个虾就叫会疼人?你没被疼过是不是。”他弯眼打趣道,低头把虾吃进嘴里,甜得入心。

吃到后半程,丁于则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咱们明天去玩水上项目吧,摩托艇香蕉船都好好玩,我看过攻略了。”

自小在北方长大的孩子,很少见过南边的景色,一想到海边就兴奋。

许逆这次来旅游是当成蜜月度的,他看了一眼李闻诀,后者秒懂。

丁于则和江兆第二天真去了海边游乐区,两个人互相拽着,直冲摩托艇,轰鸣声一响,丁于则尖叫又笑,江兆开得飞快,在海面划出一道白浪。

许逆坐在岸边遮阳伞下,看着远处两个疯跑的身影,李闻诀买了支冰淇淋,递到他嘴边,香草淡淡的甜在舌尖化开。

等两人疯够回来,丁于则头发湿哒哒,一脸傻乎乎的,江兆喘着气拍着胸脯洋洋自得:“怎么样,哥开得稳吧?”

“稳!太刺激了!”

江兆转头看向许逆:“你要不要也试一圈?让李闻诀带你,慢点开。”

他刚想说李闻诀不会,一旁的人笑意盎然:“试试?”

许逆看着他眼底的纵容,忽然轻轻点头:“......来吧。”

李闻诀带着他坐上摩托艇,发动时很轻,速度放得很慢,几乎是贴着海面滑行。

海风拂在脸上,浪声轻轻,身边人稳稳护着他,许逆靠在李闻诀身后,中途丁于则和江兆还坐着香蕉船从旁边掠过,故意朝他们泼水,四个人在海上闹成一团,笑声盖过浪声。

年轻人体力实在太好,他们三个待到傍晚就待不住了,江兆累得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把人往肩上一搭:“精力用完了,回去睡觉。”

许逆也有些倦,靠在李闻诀肩头闭目养神,车子平稳行驶,夜里的海更安静。

江兆带着丁于则先回民宿,沙滩上只剩下许逆二人,李闻诀把外套脱下来裹在许逆身上,怕他吹久了风凉。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看着漫天星星一点一点亮起,安安静静地靠着彼此,说着漫无边际的话。

不知聊了多久。

夜已经深到极致。

身后的房间几乎都安静下来,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和海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逆窝在李闻诀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安静了许久。

忽然,他轻轻开口。

“李闻诀。”

“嗯?”那人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们去治疗你的病吧。”

“好不好。”

李闻诀闻言,心底某一块最不敢触碰的角落,在这一刻被轻轻敲开。

许逆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头顶落下郑重的声音。

“好。”

“什么你都说好,有没有什么不能答应我的事?”

李闻诀思考了一会,许逆发觉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能离开我。”

“......行,勉强答应吧。”

过了一会,许逆又想到什么似的,没忍住说了出来:“其实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我也是。”李闻诀低声应。

“能再遇见你,能再和你在一起,大概率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吧。”

许逆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那你要记好,你欠我的六年,要用一辈子还。”

“好。”李闻诀握紧他的手,“一辈子都还。”

许逆闭上眼,听着身边人的心跳,听着海浪声,心里一片安稳。

过去的痛都成了逐渐隐匿的旧伤,所有的伤都结了痂,所有的遗憾都有了归处。

直到他们重新牵着手,像一对爱了很多年的爱侣一样。

他终于可以轻轻说一句——

都过去了。

李闻诀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融进夜色里:

“许逆,我爱你。”

“爱你一辈子,再加一辈子。”

许逆嘴角扬起最安稳的笑,轻声回应:

“我也是。”

不远处,民宿阳台的灯亮着。

江兆靠在栏杆上,看着沙滩上相依的两人,轻轻笑了笑。

夜里起了一点微风,浪声更柔,许逆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轻轻敲了几下,是一段新写的歌词,很短,写给眼前这片海。

也写给身边这个人。

李闻诀看到,低头吻了吻许逆的额角,没说话,把人抱得更紧。

返程那天,丁于则把捡来的贝壳仔细装在盒子里,说要带回哈尔滨摆在琴行最显眼的地方。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阳光落在舷窗上。

许逆靠在李闻诀肩上,闭着眼睡得安稳,身边人抬手替他挡住刺眼的光。

回程的时间比较久,李闻诀困意袭来,没多久也沉沉睡去。

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许逆一直假寐着,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向上,抬眼看他。

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隽、淡漠,几年不见更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独特温柔。

只是那双眼睛,每每看向他的时候,总是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许逆心口轻轻一软。

恨他吗。

恨的。

但是,这是他爱得肝肠寸断的男人,他此生最珍重最深刻的男人。

他们之间,兜兜转转,生离死别,谎言与深爱纠缠,痛苦与执念交织,到最后,还是走回了彼此身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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