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恩怨

68 / 79 章 · 2,909

chapter-67

一片昏沉混沌中,许逆睁开眼,意识还黏在半梦半醒之间。

费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不清,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软,四肢也沉甸甸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喝了黄龙递给他的茶水以后,所有的记忆都像被潮水冲走,只剩一片空白。

他的头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之间,视线模糊地聚焦,他才发现驰错在床边坐着。

房间光线不强,但他看人几乎重影,眨了好几次眼睛瞳孔才能对上焦。

驰错安安静静的,呼吸极轻,此时垂着眼睛只剩下一片凝重,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都浸在一种沉郁安静的氛围里,与深夜融为一体。

许逆心头一慌,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动静很小,但驰错一心想着他,立马就回头看他的情况。

许逆伸手抱住他的腰,罕见地向他一再示弱。

走之前答应驰错会多加小心照顾自己,结果还是让他担心了,许逆低头看自己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就知道肯定是驰错找到的自己。

驰错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驰错。”许逆带着未散的疲惫和惶恐,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依赖地蹭了蹭:“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是觉得驰保山。”

许逆抱得更紧。

他指尖攥着驰错的衣角,眼神深沉,他是怕的,现在敌明我暗,驰保山未被找到之前,会做住什么举动也未可知。

驰错伸手回抱住他,把他的身体又往被窝里压了压,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许逆能清楚感知到他的呼吸。

今晚的驰错话很少,也收敛了往日对许逆的甜言蜜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许逆。

许逆心里的不安渐渐消失,药物作用的原因,他现在还是有些头晕脑胀,没多久就又昏沉过去,驰错一直守在他身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是夜,驰错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和决绝,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攥着的手,替他掖好被角,他站起身,脚步放得轻,走到阳台。

冬风寒意刺骨,开窗的瞬间就裹住了他,他穿着单衣,却感觉不到一丝冷。

驰错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火光在漆黑的夜里一闪,许逆从来不让他抽烟,自己倒是抽得起劲,他现在在屋里睡觉,什么也不会知道,抽就抽了吧。

他从柜子里随手拿的,是许逆代购的外烟,果味的,没劲,整包烟都被抽完,烟蒂散落一地,他将烟头摁灭在指尖,直至痛感累累,他才勉强回过神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男人的眼底是一片死寂,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成功后,他删除了记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屋里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六点五十,窗外的夜色已经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白。

再待下去,天就要亮了。

他走回屋里,怕惊扰了许逆,他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驰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遍又一遍细细描摹。

他脸上的每一处,驰错都看过千万遍,他脸上痣的位置、眉眼间的起伏沟壑......刻在心底,融入骨髓,再没有那一次能像现在看的这么认真。

所有翻涌着的情绪最终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正如他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什么。

没有带走许逆送他的任何一件礼物,没有留下一句话,半年前他闯进许逆的生命里,如今他悄无声息地走,最后看了一眼爱人熟睡的模样。

驰错转身,轻轻带上房门,最后一眼,只剩微光,不见人影。

睡梦中,许逆偶尔也能听到周围人的交谈。

凉意在鼻尖打转,不是尖锐的刺,是钝钝的、缠人的涩,一点点钻进气腔,把许逆混沌的意识扯出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逐渐可以感受到身体发麻,触感越发清晰。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眼皮,视线撞上一片模糊的白,慢慢聚焦,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缝里透着酸,脑袋里还嗡嗡响,噩梦里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这个角度毋庸置疑只能看到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空白,压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阳光洒进来,落在床上暖融融的,但身边是空的。

驰错不在。

脑中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他坐起身,目光慌乱地在屋里扫过,一旁坐在床边的驰宇恩开口:“许哥,你醒了。”

许逆看他肩膀颤抖着,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很久。

“小恩?”

“你怎么来了,驰错呢?”

驰宇恩听到他的声音,脸上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许逆没看出来到他眼底的压抑:“我...我不知道啊,许哥,我早上收到底下人的消息说阿旭被人接走了,找不到人,我就赶紧过来了,但是我刚过来的时候,我哥就不在家了,我打他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的。”

“被人接走?”许逆掀开被子站起来,“被谁接走,他没在家里面吗?”

驰宇恩摊开手机,给他看记录。

阿旭被不知道什么人接走了,他们已经报警,具体原因还没有后续。

许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该死的,又他妈要坏事了。

上次驰错无故消失,带给他的痛是难以忍耐的,这一次,又准备怎样呢。

不出驰宇恩所言,他一遍遍给驰错打电话,都是一样的无人接听。

许逆在屋里踱步,他疯了一样,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驰家父子之间的恩恩怨怨,终于要了却了吗。

驰保山约驰错相见的地方很偏僻,是一家老旧纺织厂,在城郊最荒僻的角落。

城建落实得很快,但这里早已被人遗忘,红砖墙体爬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痕,到处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窗框全被砸烂,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钢筋,孤零零地支棱在风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灰尘与霉味混杂在空气中,连阳光落进来都会被荒芜吞噬,变得灰暗无光。

风吹过残破的窗框,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这是驰保山专门为他布的局,从阿旭被绑的那一刻起,从他收到那条带着威胁的短信起,所有的路,就都只通向这里。

驰保山恨他,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恨他夺走了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属于他的东西,更恨他身边有许逆。

这场对峙,终是躲不过去的,那就让他一个人了断这所有的纠葛。

工厂大门虚掩着,驰错一步一步走进去,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夹杂着汽油味,若有似无,让人莫名心慌,那些纺织机早已锈迹斑斑,零件散落一地,再往前走,就到了工厂最里面那片空旷的场地,没有堆积任何杂物,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水泥柱子,立在场地中央。

老化的吊灯悬在头顶,摇摇晃晃的,驰错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水泥柱子旁。

阿旭被绑在那里,双手反剪在柱子后面,手腕被麻绳勒得通红,甚至已经渗出血迹,嘴巴被死死封住,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晕开大大小小的湿痕。

阿旭看到驰错出现,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混杂着恐惧和绝望,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闷响。

驰保山的手下围在一旁,其中一人手里紧握着的枪管正对着驰错的脑袋。

驰保山就站在一旁,他比从前瘦了更多,脸颊凹陷下去,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破罐破摔的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轻轻抵在阿旭的颈动脉上,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

驰保山的周身都散发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你来了。”

驰错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脚步没有再往前挪动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驰保山,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爸,好久不见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驰保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扑上前去用绳子把他的四肢都捆住,对着他的双膝狠狠踹了一脚令其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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