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2
车子平稳行驶在长安街的车流中,许逆望着窗外掠过的城楼红墙,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思绪,关乎驰错的安危,他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他和盛行舟见面是在一家粤菜馆,对方刚拍完一部新戏,许逆见他似乎胖了,脸颊长出了一些肉。
菜馆藏在一条老胡同深处,盛行舟订了个僻静的雅间,推开雕花木门,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
许逆坐下,抿了一口热茶,“上次在电话里讲的不清楚,我现在搜集的证据已经足够多了。”他开门见山。
“你说得对,驰保山这个老东西,盘踞北方商界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脏东西早就够判他几十回了。”
许逆之前也不明白为什么盛行舟不喜欢驰宇恩,生理性厌恶的感觉。
后来他才听说盛文晴跟驰保山曾经竟然有过合作接触,驰保山把她从背地里阴了。
驰宇恩跟自己在一个学校,所以驰保山的生意跨界到他们这个圈子里来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我把这件事跟我姐说,绝对帮你。”盛行舟上部戏减肥减得太狠,餐盘上半只鸡几乎全部进了他肚子里。
许逆有些诧异,没想到盛文晴身在娱乐圈,私下还经营着投资公司,人脉横跨商界、媒体圈甚至政法系统,手段更是灵活狠辣,有她相助,他们简直稳操胜券。
如果能借助媒体的力量,那结果或许就俨然不同了。
“驰保山根基深厚,硬碰硬肯定不行,只是现在咱们应该从何下手?”
盛行舟拿出笔记本电脑推到许逆面前,“查了一个月的结果,你先看看,每一份资料都有追溯性。”
许逆点开文件夹,着实一吃惊,里面堆着满满的子文件,驰保山名下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资金流向明细、税务申报记录全部一一标注,甚至连机密的调查报告都被扒出来。
他快速翻阅,越看心越沉。
驰保山表面上经营着房地产、娱乐服务业等正当产业,实则暗地里操控着地下拳场、高利贷,甚至还与境外走私团伙有勾结。
许逆知道他非法持枪,但不曾想他竟然还敢玩毒。
更关键的是,文件里还有驰保山用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链条,每一笔转账都有对应的虚假合同作为掩护。
“境外走私和洗钱这条双链条,是他最致命的软肋。”盛行舟的手指落在屏幕上,点了点其中一行,“你看,他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大额匿名资金汇往东南亚,名义上是原材料采购款,实则是给走私团伙的定金,而走私回来的军火部件和毒品,会通过他名下的娱乐场所和物流公司分销,所得利润再通过十几家空壳公司洗白,最终转入境外账户。”
盛行舟解释的详细,许逆瞬间就明白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小学弟可一点不是花瓶,简直了,许逆对他刮目相看,他给盛行舟舀了一碗汤,眼里满是欣赏。
“你是不是......”
“是。”他不避讳,“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看出来了平时驰保山对自己的手下也并不好,轻易地就能够为我做事。”
许逆想给他鼓掌,有个能办事的朋友简直太舒坦了,轻而易举搞定了他和江兆两个人多天止步不前的状态。
他们的证据直接更上一层楼。
驰保山做事极其谨慎,所有交易都由他的心腹阿坤亲自对接,他自己从不露面,但是权大倾野,两人互相掩护,也意味着互相牵制。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策反阿坤的?”
“他跟着驰保山那么多年,你现在拿到的证据不一定就是实情,万一他和驰保山一起背地里将我们一军咋整。”
“行了别吃了。”许逆把他的盘子收到自己这边,“再吃下去还接不接戏了。”
盛行舟把嘴里的东西吞干净,拿纸巾擦了擦手,把电脑移过来。
“你看。”
他点开一份文件,赫然是一个在病床上瘦弱的孩子。
那小女孩看起来很痛苦,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身上的骨头都十分明显。
“这是阿坤的女儿,先天性心脏病,还是特别严重的那种,一直找不到匹配的心脏源,驰保山呢,也一直以他孩子的病为由控制他,只给医药费吊着命。”
“我已经跟我姐说了,她帮忙通过海外医疗资源,给那孩子联系了瑞士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也找到了初步匹配的心脏源。”
许逆看着屏幕上那张和阿坤几分相似的眉眼,有些犹豫:“如果阿坤反水,出庭指认,那他自己也是死刑的结果。”
“他真的会帮我们,去对抗驰保山?”
许逆细想了想,驳回了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孩子,他当然不会理解,因为他低估了身为一个父亲深沉的爱。
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旦陷入关于自己亲生骨肉的困境,都会这么做,换做是自己,他也是愿意的。
“阿坤会在下次交易时偷偷记录下全过程,我会想办法联系海关那边的朋友,让他们提前在交易地点布控,必须人赃并获。”
许逆点头,“我一会就去找缉私局的人,对了,你让阿坤交出洗钱的所有账目和凭证,避免他后续翻供,一旦开始搞驰保山,就必须得把事情闹大,让媒体提前准备好通稿,在舆论上彻底搞臭他。”
他眯起眼睛,“我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盛行舟笑出声来,调侃他:“两手准备,阴还是你阴。”
“不对,我操,你怎么认识缉私局的人?”
桌上的菜凉的差不多了,许逆才开始动筷。
他开了一瓶啤酒,“一个叔叔,我妈的初恋。”
“我妈死了以后他跟我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他。”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考虑到了风险和措施,几乎没有漏洞,许逆难得高兴,出门的时候步履轻盈,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天早就黑了,雪粒开始簌簌往下落,但不过都是毛毛细雪,许逆怕的是刮风,于是他把围巾裹紧了点。
“路上小心。”盛行舟送他到胡同口,“凡事以安全为重,不要孤身犯险,我和江兆都会帮你。”
许逆应着,转身走进寒风中。
“提前祝你过年好!”盛行舟在他身后挥手。
许逆回头,一双眼睛从围巾里露出来,虽然还有将近半个多月才年三十,但他跟盛行舟可不是经常见面。
于是也朝他挥手,“过年见!”
直到许逆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盛行舟不再挥手,他敛起笑容,点燃一支烟,走向人海。
......
许逆能够赚到的钱几乎全部砸在了拳场里,将近半个月过去驰错毫发未伤,过来观看的人日渐减少,生意荒凉,这一切都正合许逆的意。
驰保山还在不断施压,许逆根本等不及了,只要阿旭一天在他手上,他和驰错就不可能好过。
媒体的事情交给盛家姐弟去处理,至于驰保山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门户,皆被江兆截胡。
江家是真真正在黑白两道都能从心应手的,自从他太爷爷起,就在这里扎根立足近百年,驰保山这个半路出家的,在这样根基庞大的产业面前根本无力自足。
两边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许逆今天要去见最后的保护伞,也是他母亲的挚爱。
如果有的话,那许逆外公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把女儿嫁给许闵哲。
当年他爸农村出身,一贫如洗,名牌大学毕业以后进了许家的公司,如果没有自己外公的赏识,他现在或许什么都不是。
而母亲的初恋,世家贵贾,名门望族,这样好的人选,他外公却不同意,硬是把自己女儿嫁给了这个所谓的“养老女婿”。
毁了这样一桩姻缘,却仅仅只是因为两家祖上有些隔阂,可那已经是年代久远、八竿子扯不到的时代了。
上一代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这一代人还是继承了下来。
但终有后悔的那一天。
许逆记得,小的时候,外婆每每调侃起这件事,都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外公,问他,真的选对人了吗。
而印象里,母亲对此不置一词,似乎把一切都放下了。
她死后,许逆见到许闵哲在母亲灵堂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外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但他印象唯一深刻的,是一个叫路正宏的男人。
他似乎在强忍些什么,把年纪尚小的自己叫到一边,对他说,不论何时都可以去找他。
他会尽全力相助。
许逆当时什么也不懂,自己有爸爸,找他做什么,但还是默默记住了他。
路正宏位高权重,今时今日,如果有了这最后的城池堡垒做支援,许逆就算是有了百分之二百的胜算。
对方把他约在办公室见面,许逆清晨一大早就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去了,看起来像是给系统内人员行贿似的。
凛冬已至,天亮得晚,阳光刚漫过城市天际线,缉私局里办公楼却已透着一股庄重,外墙以深灰石材为主,少有的几扇窗户也嵌着磨砂玻璃,只在底层接待区露出通透的玻璃隔断,将外部喧嚣与内部秩序隔绝开来。
办公区在主楼的中上层,许逆被路正宏的助手接待上楼,与办案区通过带门禁的连廊分别开,办公区里,每张桌上都摆着标识清晰的文件筐,电脑清一色接入内部加密系统。
许逆见此不禁严肃了几分,有些忐忑似的咽了咽口水。
助手将他迎进去,许逆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路叔叔。”
上次见路正宏是十几年前,现在眼前的人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却丝毫不见疲态臃肿,眼角的细纹浅浅漾开,只见岁月沉淀的温和。
他袖口挽到小臂处,见到许逆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眼睛里盛着笑意,看许逆的眼睛里慈爱不减,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都已经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