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许逆给两人找的老师早就已经开始给他们上课了,他去香港出差多久,他们就上课了多久。
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少年竟也规规矩矩,按照安排完成了课堂任务,这让许逆心下稍安。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衬得室内愈发宁静。
厨房里,许逆身上系着深灰色的棉质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回锅肉。
他已经炒好了几盘菜,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瓷盘里,书房的门也正好打开。
林子沿夹着教案率先走出来,他身后,驰错和阿旭也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老师,辛苦了一天,一起吃饭吧。”许逆将菜陆续端上桌,一边解下围裙,一边客气地邀请。
林子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穿着清爽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气质干净温和。
他笑着摆手,语气熟稔:“不了许逆,真约了人,得去接对象看电影,再晚该挨骂了。”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的带着调侃意味,轻轻眨了下眼。
许逆了然,不再强求:“行,那就不耽误正事了,外面雨刚停,路上滑,您注意安全。”他走到玄关,从鞋架上取下一把黑色的伞递过去。
林子沿接过伞,道了谢,又回头叮嘱了驰错和阿旭一句“作业别忘了”,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阿旭就像只被放出笼的小兽,立刻坐到餐桌旁,撸起袖子,埋头啃起来排骨。
几分钟功夫,面前的骨碟里就堆起了小山。
驰错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林子沿离开的背影,慢慢移回到许逆身上。
少年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些哀怨,固执地看着许逆。
许逆盛好饭,一转身就对上这双直勾勾的眼睛,他微微挑眉,将米饭放在驰错位置前:“不吃饭,看着我干嘛?”
驰错挪动脚步,慢吞吞地坐下,声音有些发闷:“许哥,你跟那个林老师...很熟吗?”
许逆抬眼看他,有些失笑:“怎么想起问这个?”
他语气平淡,解释道:“他看着显小而已,我上高中那会儿,他就是我的文化课老师,认识很多年了。”他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不好好上课,一天天净瞎想。”
驰错垂下眼,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心地抿了一口汤。
温度还很高,烫得他舌尖一缩,立刻又把勺子放下了。
他用手撑住下巴,视线再次落在许逆脸上,执拗追问:“那他多大了?有女朋友了?怎么...怎么还不结婚啊?”
这一连串带着明显打探和焦虑的问题问出口,许逆缓缓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心里头明镜似的。
驰错这家伙,不好好上学,还敢质疑自己。
他生气,但表面风平浪静,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驰错脸上。
那目光并不严厉,但足以让人无所遁形。
驰错低下头,不再吭声,默默地重新拿起勺子,对着那碗蛋花汤小口小口地吹气,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汤很烫,热度蔓延到喉咙,他感觉到舌尖被烫到有些发皱。
一旁的阿旭吃得快,已经扒完了一碗饭,许逆看着那小孩的动静,被惊着了。
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自己刚才明明给他成了那么大一碗的饭,这么一大会竟然全吃光了,许逆哭笑不得。
也对,孩子还在长身体。
阿旭把空碗筷放下,下意识地瞅了一眼气氛微妙的驰错。
这一眼却像碰到了逆鳞,驰错猛地转过头,语气有些冲地对阿旭说:“【没吃饱就去厨房自己盛饭,吃饱了就上楼玩去。】”
阿旭见他罕见的露出烦躁,愣了一下,默默地站起身,一声不吭地转身上了楼,关上了房门。
他其实并没有吃饱。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逆看着驰错低垂的脑袋,发丝柔软地贴服着,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白皙而脆弱,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明白驰错干嘛要对阿旭这个小孩发脾气,但他也知道驰错在不安什么,这种焦虑深植于骨血的并非三言两语能够消除。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驰错夹了几块排骨,声音放缓了些:“快吃饭,菜要凉了。”
驰错闷闷地“嗯”了一声,开始沉默地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林子沿的课程安排是上四休三,周末两天完全放假,但他通常会布置相当分量的作业。
周六下午,雨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着清新的湿气,阿旭在一楼客厅看着电视,是某个中老年相亲类综艺节目。
昨天哥哥突然凶了他,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委屈,阿旭蜷着腿坐在沙发上,心生一计。
他根据电视下方节目组提供的报名流程,把驰错的信息和电话报了上去。
嘻嘻。
许逆在厨房切了一盘橙子,这是驰宇恩从北京给他邮回来的,黄澄澄的,很甜嫩。
他端着果盘上楼,推开驰错卧室的门。
少年正伏在书桌前,眉头微蹙,盯着面前的书。
林子沿私下里跟许逆提过,驰错比阿旭在学习上更有灵性,尤其是在化学方面有很大天赋,什么事一点就透。
驰错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许逆,眼睛瞬间染上了依赖和柔软的光,他很自然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将额头轻轻贴在了许逆的小腹上。
许逆的手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他目光扫过摊开的习题,随手拿起一本,佯装随意地指着一道题目,清了清嗓子问道:“氯气与金属反应产生什么颜色的烟?”
驰错眼都没眨,“棕红色。”
说完,他顺手拿起笔,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铁与氯气反应的化学方程式。
字迹清晰,反应条件也标注得一丝不苟。
许逆的化学并不好,他擅长的领域在文科,刚才是瞎问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算不算有水平。
他把书放下,坐到床沿边:“这次去九龙,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许逆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
驰错抬起头,眼神期待。
许逆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款式极简的素圈对戒,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他取出稍大一点的那枚,拉过驰错的左手。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常年的生活所迫,所以带着些并不算薄的茧,许逆也曾无数次爱抚过这双粗糙的手掌。
这是依照盛行舟的指围定的,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驰错的手,仿佛本就该属于这里。
许逆伸出自己的左手,在驰错衬托下,他的手显得更加白更加骨感。
他把手递到驰错面前,声音低沉:“给我也戴上。”
驰错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中指上那枚素圈,酸酸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心脏。
于他而言,对接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联结。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快速地将中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然后执拗地将它重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无名指,象征着承诺与羁绊。
这一刻,他们是携手并进的爱侣。
驰错又拿起盒子里剩下的那枚稍大一点的戒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逆。
许逆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着驰错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泛起密集的、酸涩的暖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递了过去。
驰错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他动作轻柔地将那枚素圈推入许逆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熨暖,紧密地贴合着皮肤,成为一种无形的烙印。
两枚相同的戒指,戴在了相同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棂,在戒指上跳跃出细碎的光点。
驰错看着两人手上交相辉映的戒指,胸口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填满,就在这时,许逆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那个装着黑胶唱片的纸袋,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涅槃的《never mind》。”
“之前答应要送你一张专辑,就这个吧。”
驰错接过纸袋,里面的唱片封套映入眼帘。
许哥什么都记得......
被珍视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他按捺不住,将唱片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坐在床沿的许逆紧紧抱住,惯性使得两人一起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之间。
“许哥......”他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寻到许逆的嘴唇,用一种虔诚又热烈的力道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像是一场急于确认归属权的风暴。
最原始,也最真挚。
书本被碰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此刻无人理会。
许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怔了一瞬,随即感受到少年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爱意,他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颤抖的吻,手臂缓缓环上驰错的脊背,带着安抚,轻轻回应着。
当这个吻逐渐变得愈发深入缠绵,带着擦枪走火的危险时,许逆残存的理智还是回了笼。
他微微偏开头,躲开了驰错追索的唇,气息有些不稳,声音低哑:“驰错......”
“你先把林老师留的作业写完。”
早知道不该来的。
驰错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他拒绝听见,他将滚烫的脸颊埋在许逆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许逆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耍赖般的固执:“不写...不想写,许哥......”
他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许逆身上,用撒娇和耍赖武装自己。
许逆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再强行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