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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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驰错脸上的红晕和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惊愕和不知所措。

他像是没听懂许逆的话,眼睛眨了又眨,瞳孔微微放大。

高考?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阿旭和弛宇恩同龄,比驰错小两岁,正是该上大学的年纪,而驰错,也不晚。

驰错垂眸,他的生活轨迹早已与正常的生活背道而驰,驰保山给予他的重压,如同跗骨之蛆,让他为了生存而挣扎,上学对他而言,是奢侈,是幻梦。

他的人生坎坷断续,力不从心是常态,没有机会,更没有资格去奢望。

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个苦命的人。

“我...我没有想过。”驰错喃喃道,搭在许逆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或许是那些在灰暗中被剥夺的过去,他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微微垮下了肩膀。

许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伸手扶住了他的腰,给予他支撑。

“去上学吧,你和阿旭。”

驰错抬起头,看向许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有茫然,有惶恐,还有自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许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因为我——”

“不是。”

许逆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直视着驰错的眼睛,目光深邃坦诚,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不会嫌弃你。”

他顿了顿,“从前有种种缘由,你们被迫妥协,但如今不同了。”

驰保山的阴影正在远离,新的生活已经铺开,他有能力,也愿意为驰错和阿旭,撑起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新生活开始了不是吗?

驰错怔怔看着许逆,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肯定,那股巨大的酸涩感再次涌上鼻尖,比刚才更加汹涌。

他低下头,直起腰将下巴轻轻垫在许逆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许哥...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抓不住,我怕这一切都只是我在做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声音里溢满脆弱和不安,许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不会的。”许逆抬手,轻轻捋顺着他的后背。

驰错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触手所及的后背有些发凉。

他皱了皱眉,“先去把衣服穿上。”

驰错却像是没听见,依旧赖在他怀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他眷恋的气息,依依不舍。

许逆无奈,又催促了一遍:“听话,去穿衣服。”

驰错这才慢吞吞地从许逆腿上起来。

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他围在腰间的浴巾扣子突然松脱——

那原本就堪堪维系着的浴巾,瞬间松散开来,毫无预兆地滑落,堆叠在了他的脚边。

刹那间,驰错的身体,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了许逆的眼前。

驰错的确不是故意的,但在许逆眼里就是故意的。

许逆从来也不是个老实人,眼神下意识地瞟过去。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紧实而流畅,像一头懵懂又矫健的幼兽,充满了无意识的、原始的美感。

而那里......

简直惊人。

之前给他洗过一回澡,但是当时的自己有意躲闪,更没有关注过驰错的身体,这还是第一次......完完全全的看着他衣不蔽体。

许逆感觉,自己曾耀武扬威的利器在小屁孩面前都黯然失色了。

而后才反应过来似的,他假装咳嗽一声,又把眼神向上看去,盯着愣在原地的某人。

那人涨红了脸,此刻正呆坐在地上,眼睛直直看着他,眼都不眨。

漏也不是,挡也不是。

空气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彼此之间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驰错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浓重的绯红,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巴巴地望着许逆,那神情充满了不知所措的羞窘。

好几秒后,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俯下身子,将滑落在地上的浴巾抓起来,胡乱地围在腰间。

驰错垂着头,根本不敢再看许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要滴出血来。

许逆表面上看起来比驰错镇定许多,但是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有多失序,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股陌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脸颊,带来清晰的烧灼感。

他见过的男性身体太多太多了,在混乱的过去,在不得不周旋的场合,或完美或平庸的肉体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副皮囊,激不起半分涟漪。

可这副属于驰错的青涩懵懂的身体,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耳红心跳。

那是一种生理本能反应的复杂感受,来得突然而猛烈,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试图平复那瞬间隐隐躁动的热意。

“去穿衣服。”

驰错如蒙大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了自己的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那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世界。

许逆听着那声门响,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太阳穴。

这小混蛋......

所以晚上的时候,无论驰错怎么软磨硬泡,或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时,许逆都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睡在自己房间了。

他在驰错洗完澡试图再次赖下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人请了出去,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了驰错用手扒拉门一样的声音,许逆靠在床上,直到听见隔壁客房关门的声音,才关上壁灯。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驰错的气息,这张床却比昨晚空旷了许多。

这一夜,彼此都睡得并不算踏实。

许逆总是有工作要忙,最近他得跟随一位前辈去香港完成一个重要的音项,这次行程紧凑,任务不轻,最少也需要四天。

天刚蒙蒙亮,许逆就起来了。

出差四五天,于是他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行李,装进一个小的登机箱,经过驰错房间时,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驰错还在熟睡,侧身蜷缩着,睡姿并不算含蓄,晨光微熹,但都被遮光帘遮挡在外面了。

许逆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驰错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如羽毛拂过,带着眷恋。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沉睡中未察觉的少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日子似乎在一天天变好,现在就算许逆要短暂地离开他,他也不会再从睡梦中惊醒,缠住许逆不许让他走了。

或许驰错已经从潜意识深处慢慢确信,许逆是不会离开他的。

飞机冲上云霄,许逆忍不住早起的困意,睡了过去。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机场,许逆一行人出了站台,湿润而温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与北方干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许逆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果不其然,全是驰错发来的消息。

【许哥你到了吗?】

【你走怎么都不叫醒我!(委屈)】

【我醒来都没看到你......】

【那边天气怎么样?热不热?】

【许哥,我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张空荡荡的床的照片)】

【没有你,好不习惯。】

一连串的信息,尽是毫不掩饰的依赖,许逆一条条看下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逐一回复,让他好好吃饭,乖乖等自己。

这次同行的前辈叫周明晨,是盛文晴倾尽全力力捧的歌手。

圈内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力捧,不过是因为周明晨是盛文晴私下里的男朋友。

许逆对这类关系向来不置可否,只要不影响工作。

平心而论,周明晨在音乐上的才华和敏锐度确实让许逆另眼相看,这也是他愿意接下这次合作的主要原因,然而,周明晨的为人,也确如传言中所说,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低情商简直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总是仗着自己“才子”身份不尊重团队的人、或是耍大牌。

譬如此刻,在酒店大堂,周明晨那瘦小的助理正狼狈地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而周明晨本人则两手空空,戴着墨镜,一脸不耐。

许逆实在看不下去那小助理满头大汗步履维艰的样子,便主动上前,默不作声地帮她分担了一个最沉的箱子。

周明晨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自顾自地往前走。

盛文晴事先说过,九龙这边有接应他们的人,许逆临走时也没细问是谁,只当是公司安排的地接人员。

他拖着行李,几个人一起走向电梯,刚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周明晨房间再对对合作细节,迎面就在走廊上碰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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