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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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驰错跪在客厅的瓷砖地板上,他的头深深低着,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屈辱。

低垂的姿态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抗拒,只有麻木的顺从。

其实他早就已经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波澜了,驰保山让他跪他就跪,要打要骂他也无所谓。

不过驰保山拿捏的的确很对,用阿旭去威胁驰错,驰错才会一如既往地做他的手中刀。

“拿烟灰缸来。”驰保山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驰错猛然抬头。

他知道驰保山要干什么。

他膝行半步,跪在驰保山脚边,连尾音都在发颤:“不要伤害阿旭。”

“下次比赛我去打,不要伤害阿旭。”

膝下如同一块巨大的冰面,将寒意丝丝缕缕渗进于他。

驰保山冷笑一声,旁边的保镖用烟灰缸使劲砸向地面,瞬间炸裂开来,溅出了许多玻璃碎片。

随后,两个男人架住了阿旭的胳膊,像提溜一件没有重量的玩具,将他瘦小的身子拎起来。

下一秒,阿旭的双膝被狠狠摁向满地的玻璃碎片。

“唔——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哭喊从阿旭喉咙里冲出来,他挣扎着大叫,泪水决堤,但是他被人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即使能动弹了,玻璃碎片又像无数把小刀子,深深嵌进他细嫩的膝盖,每动一下,就有新的碎片扎进去,伤口会被撕扯得更大。

每每挣扎一次,都是刻骨剜心的疼。

驰错使劲闭上了眼,肩膀大幅度地颤抖着。

很小的时候,驰保山就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了。

自己感觉不到痛,那么好,这份痛苦就要千倍万倍地归加在阿旭的身上,阿旭是聋哑人,挣扎的时候发出的痛苦嘶吼才是对付驰错真正的利刃。

“爸,我求求你。” 驰错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的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话音刚落,站在他面前的驰保山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满是轻蔑与掌控一切的得意。

驰保山缓缓抬起脚,轻轻踩在驰错的手背上,不算重的力道,很有节奏感似的不轻不重晃动着。

像在碾一只蝼蚁,又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更像是一座大山将驰错压在地上不得喘息。

“一周后的比赛,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场比赛才是真正的看头,以前他打的都是小儿科,而这次的,是需要签订生死状的。

生死状就意味着真正有人会丧命在擂台上。

从小到大,驰保山一直在利用驰错的病症让他打黑拳为自己牟利,也借此讨好了不少生意场上的达官贵人。

外人总说驰保山心善,收养了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背地里,一部分被他安排到合作对象的枕边做发泄欲望的小情儿,若是有像驰保山一样爱好男色的客户,他甚至残暴到豢养男妓、组织不堪的聚会......

驰错和阿旭被驰保山收养的时候,他还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小老板,驰宇恩非常喜欢这个“哥哥”,所以对待他们,驰保山表面上也就多了几分“优待”。

驰宇恩只知道自己哥哥被父亲安排了打拳,只知道父亲有一些上不来台的“生意”,但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父亲是一个爱好男色的恶魔。

不过都不重要了,大学毕业以后他就要被安排出国了。

出国深造,完成自己的音乐梦想。

尽管驰保山三番两次明里暗里地想要对驰错下手,但是面对自己儿子,他倒是会流露出几分难得的父爱。

所以驰错才能幸运的逃过一劫。

而阿旭,听不见说不出,既没有靠山,又无力反抗,这样最合适的筹码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安排呢?

既能拴住驰错在自己身边做一条忠犬,又能满足自己的凌虐欲。

这么多年来,那些人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深渊,驰宇恩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阿旭看到这一幕,小小的身子剧烈地反抗起来,他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湿了地板。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驰错面前,膝盖处的伤口紧紧镶嵌着玻璃渣子,地板被拖出了一排血痕。

阿旭的手紧紧拽住驰错的胳膊,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拼了命地摇头。

驰错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微弱拉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已经痛苦的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蔓延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于此。

身体感受不到痛,但是心脏却像被人剜出来一样。

他想安慰一下渺小的弟弟,可对面沉重的视线像是千斤巨石让自己怎么也抬不起头,他只能任由阿旭拽着自己。

阿旭见驰错没有回应,又急忙爬到驰保山的脚下,每走一步,骨头处的碎渣就更深一分。

他顾不到痛,双手合十,不停地摩挲着,脑袋一下下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动静很大。

他说不出话,说不出“求求你”,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哀求驰保山。

驰保山低头看着阿旭,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捕捉到的机敏,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旭的头:“小旭,你希望我放过他,对吗?”

阿旭用力点头,泪水更加汹涌。

驰保山收回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住他脸上的表情,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在阿旭脸上,阿旭被呛的屏住呼吸。

“没办法,谁让他把你看得那么重要呢?”

驰保山顿了顿,目光落在驰错身上,声音阴冷至极:“要是没有你,爸爸可怎么来制衡他呢?”

那天过后,驰错接下了签订了生死状的比赛,他的身边总是笼罩着一层阴鸷的气息。

阿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绝对不能让驰错去参加这场有去无回的比赛。

可他没有办法,能够真正帮到驰错的人少之又少,走投无路下他想到了许逆。

什么办法都救不了驰错,但有一个人一定可以拦下驰错。

他第一次见过许逆以后,驰错就曾嘱咐过他不要去打扰许逆,但现在除了许逆,他不知道还有谁能救哥哥。

于是,阿旭很轻松地就从驰宇恩那傻子那里拿到了许逆的号码。

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旭手指颤抖着按下许逆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驰错在比赛前一天去找过许逆。

他有些日子没有联系许逆了,他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能再次见到许哥。

下午,驰错站在许逆家门口,他来这里是想请许哥吃一顿饭。

许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北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或许再也不见。

所以才想和他好好告个别。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走到门口,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许逆的后母。

驰错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阿姨好,我来找许逆。”

“小逆去打球了,估计得晚点才能回来。” 郭柔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招呼他进屋,“你要不要进来等他?我炖了排骨,等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驰错闻到了屋里传来的香味,摇了摇头:“谢谢阿姨,不用了。”

“孩子别走啊,进来坐一会儿?”

“谢谢阿姨。”驰错冲她笑了笑。

“阿姨再见。”

许逆当天晚上并没有回家,他和江兆一起去了酒吧玩了个通宵。

直到第二天中午许逆才回到家,他倒头就睡,晚饭的时候郭柔来叫了他好几遍才起床。

饭桌上郭柔随口提起了昨天的事情:“小逆,昨天有个孩子来找你,你知道吗?”

许逆一天没吃东西,挺饿的,闻言没太关心:“谁啊?”

“很有礼貌的孩子,很高,挺瘦的,脸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郭柔回忆着,“他说他找你有事,我说你不在让他进来等,他也不愿意,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许逆瞬间就联想到驰错,不过驰错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的手机前几天被江兆耍酒疯摔坏了,现在还在店里维修,平时除了江兆,他也不跟别人聊天,所以这几天他几乎断联,一直都在共用江兆的手机。

许逆心里有些不安,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客厅,拿起家里的座机按下了驰错的号码。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把驰错的号码记得那么清楚。

电话拨了出去,可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许逆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席卷了许逆。

许逆几乎一宿没睡,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去买了个新手机,他迫不及待地装上手机卡,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数据。

他一直在看有没有驰错打来的电话或者是短信,可是手机里除了一些垃圾短信,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请救救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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