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许逆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转而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可他没生气,只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闻诀,跟我回北京吧,继续给我做助理,我给你开很高的工资,你现在就可以带丁于则去北京最优越的医院做手术,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心脏科医生。”
也只有喝多了酒才敢把这话说给他听了。
许逆醉后显得有些执拗,眼神却无比认真,他捧着李闻诀的脸颊,“跟我走,嗯?”
李闻诀看着他的眼睛,雾蒙蒙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许逆的眼睛,就像一场朦胧的雨。
清透,稚气,纯粹。
认真听完他说的话,李闻诀突然笑了,发自内心真诚的笑。
他心说自己才喝了一点怎么就醉了,但转念那笑意又黯淡了下去。
他不会答应。
半个月相处他早已知足,真的不能再过界了。
李闻诀刚想回话,一旁的江兆见许逆捧着对方的那动作,吓得冲了过来,一把拽住许逆的胳膊,想把他拉走,“你喝多了,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许逆却甩开他的手,指着李闻诀,声音突然拔高,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我没胡言乱语!李闻诀,我给你明天一整天的时间考虑!你想清楚,跟我走,丁于则的病我管到底!”
整个包厢不再那么嘈杂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看戏。
李闻诀的脸白得像纸,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闻诀......”许逆想追上去,却被江兆死死按住。
“你丫的有病是不是?”江兆把他拖出包厢,拉到楼梯口。
他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发什么彪呢许逆,知不知道刚才多少人看啊,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这破心思?”
许逆挣开他的手,靠在墙上,酒精上头令他头晕目眩。
他眼睛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固执:“江兆,我知道他是李闻诀,但我现在真的管不了这些,这次...这次真的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我不会让他跑掉的。”
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他困在过去,每年去空无一人的坟前上坟,对着旧照片说话,把所有的思念都压在心底。
直到李闻诀出现,那张和驰错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若有若无的巧合。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荒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心里反驳自己并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才想靠近李闻诀,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驰错。
既然老天爷给他一次机会,他为什么不抓住呢。
这一次,他是不可能放李闻诀走的。
江兆听他这么说,瞳孔骤然放大:“你......”
作为许逆最好的兄弟,也作为驰错和许逆当年的知情人,江兆深知许逆这些年过得很艰难,可他更没想到,曾经有意为之给他塞了多少人他都不屑一顾,一个李闻诀的出现会让他失控到这种地步。
他看着许逆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不再克制的哭声在漆黑的走廊里回荡。
面前是他崩溃的样子,江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心道一声祖宗。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这一切都与许逆无关了。
他心里的执念像野草似的疯长,根本压不住。
夜渐渐深了,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许逆慢慢站起身,踉跄着往酒店走。
他不知道李闻诀会不会答应,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抓住他,不要放手。
许逆是被疼醒的,他脑子一片空白,觉得胃里隐隐发沉,昨晚混着酒精咽下的饭菜,突然在喉咙口翻腾,一股腻人的酸腐气涌上来。
他赶紧闭上眼睛,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太阳穴的疼痛连带着后颈的肌肉都绷得发紧,只要稍微转动脖颈,就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昨晚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停留在与李闻诀的聊天界面。
输入框还停留在几天前。
许逆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说的是一定要说的。
他敲下一行字:【李闻诀,我明天就回北京了,你考虑好没有?做我的私人助理,包吃包住,工资你开。】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许逆的心脏怦怦跳。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这些年知道他过往的人不在少数,总有人想走捷径,给他塞来形形色色的人,那些眉眼、神态与驰错有六七分相似的人,他下意识却只想作呕。
到李闻诀这却不一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许逆坐在沙发上,从午后等到夕阳西下。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橘红,他甚至已经拿起外套,想冲去琴行问个明白时,手机终于震动了。
李闻诀只回了五个字。
【为什么是我。】
许逆看着那行字,嘴一咧,突然笑了。
他点开语音键,把手机贴在唇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地、像挠痒痒一样地:“我需要你。”
发送完毕,他势在必得般,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落日。
晚霞铺满天空,远处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他不知道李闻诀会怎么想,不知道这句“我需要你”会不会太沉重。
但他说的是真心话。
临行前的清晨,许逆特意去了琴行。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他发的语音和李闻诀的回复,简单的四个字:【我答应你。】
盯着这四个字,他怎么看怎么舒服。
一路上,他哼着小曲走到琴行,难得惬意。
琴行的门半掩着,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吉他挂件。
他拿起钥匙推开门,风铃声响,阳光斜斜地落在琴架上,给每把琴都镀上了暖光。
李闻诀正在工作台前擦琴,一块柔软的麂皮在他手里轻轻滑动,把吉他的表面擦得发亮。
他额角的疤痕已经淡成浅粉色,但还是很显眼。
许逆皱眉,既觉得这道疤痕亵渎了美人,又觉得它在李闻诀脸上有种莫名的色气。
“来了?”李闻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一直在等你。”
“等我干嘛?”许逆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吉他,是把复古款的木吉他,琴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
“给这把琴做保养,昨天答应了客人今天取。”李闻诀放下麂皮,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认真,“许老师,我跟你去北京,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许逆心里一紧,隐隐期待着。
“小则的手术安排在下周。”李闻诀的指尖在琴身上轻轻点了点,“我得等他做完手术,确定没事了再走,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我不放心。”
许逆几乎没有犹豫:“好,手术费和住院费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北京的医院了,等他情况稳定些就直接转院过去,那边的专家更有经验。”
李闻诀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丝惊讶和感激,随即笑了:“谢谢你,许老师。”
“说了叫我许逆。”许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自己人”三个字让李闻诀的耳尖微微泛红,他低下头继续擦琴:“嗯。”
琴行里安静下来,许逆靠在琴架上,看着李闻诀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被填满了。
他想起江兆的劝告,想起自己昨晚的疯狂,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也许他还是会想起驰错,也许这份执念里还带着过去的影子。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留住的人,是李闻诀。
“我在北京等你。”许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工作室有很多空房,采光很好,你先住着。”
李闻诀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许逆的金发上,泛着耀眼的光。
“好。”
风铃再次响起,许逆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彻底改变了。
北京的冬天或许不会比小镇更冷,但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下起雪来是真的能砸死人。
不过他想,有李闻诀在,这个冬天应该会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