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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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次日午后。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拿铁香气,昨晚许逆依旧是一宿没合眼,失眠是他的老毛病了,每天心事都多得不行。

他索性一大早就起来工作。

“许逆,驰宇恩来了。”江兆推门而入。

许逆的笔顿在台本上,墨水骤然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眼底的惊诧很快被一层更为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来干什么?”

“说是在佳木斯有工作,顺道绕过来看看。”江兆走到他身边坐下,拿出根烟点燃,“昨天给我发微信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挺犹犹豫豫的。”

许逆放下笔,指尖蹭了蹭被晕开的部分。

六年过去,他和驰宇恩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偶尔的联系也总绕不开那个不敢提及的名字。

只要一想到他,多年前困苦的回忆便将他吞噬。

到底是那么多年的兄弟,那份情谊不可能真正消失,许逆想了想,“去见见吧。”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多少年没好好坐在一起说过话了。”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驰宇恩正低头搅动着面前的牛乳茶。

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看起来脸比之前视频里更清瘦了,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看到许逆和江兆,原本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松了松,脸上挤出个有些僵硬的笑:“许哥,江哥。”

“小恩,好久不见。”许逆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除了两杯未动的美式,还有个牛皮纸袋子,鼓鼓囊囊的。

驰宇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纸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过去:“给你带的,你以前最爱吃的烧饼。”

许逆垂眼看着,心说这孩子真是......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给他带个......烧饼?真是一如从前的单纯可爱。

他抬了抬眉毛,“好久没吃了,谢谢。”

“谢啥。”驰宇恩挠了挠头,“听人说你们在这边录综艺,网上都刷到了...许哥你台上状态真好。”

“还成吧。”许逆抿了口咖啡,没抬眼。

江兆在旁边看着,轻轻咳了一声:“有事说事,别绕弯子,你从小就这毛病,一紧张就东拉西扯说些没用的。”

驰宇恩的脸瞬间浮上一抹绯色,指尖在咖啡杯把手上无意识地摩挲,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许逆,眼底的踌躇被愧疚取代。

“许哥,上次电话里说迁坟的事...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

“你做得对,旧墓园太潮了,我去的时候总踩一脚泥。”许逆的声音很轻。

“新墓园选在坡上,阳光好。”驰宇恩急忙补充,语气里不乏小心翼翼的讨好,“我特意让工人种了你上次说喜欢的松柏,开春就能发新芽了。”

他记得许逆总说,松柏长青,像不会褪色的念想。

许逆抬眼,仔细地看了看驰宇恩。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许逆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人泛红的眼尾,小孩的情绪一向藏不住,一激动眼角就红。

“那你......”驰宇恩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些,“那你...放下了吗?”

许逆握着咖啡的手指紧了紧。

放下了吗。

他并非不能释怀,只是那道疤太深,长久的无法愈合。

沉默了很久,江兆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正要打圆场。

许逆突然开口:“小恩。”

“当年...认尸的时候,他真的是驰错吗?”

刹那间,驰宇恩的脸色变得愈发白了,手一颤,杯中液体溅在虎口,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他抬起头,眼底的慌乱像被惊到的小鹿,嘴唇哆嗦着:“许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突然想起了。”许逆的目光没移开,直直盯着驰宇恩的脸,固执的探寻。

“当年太乱了......”驰宇恩的声音哽咽,目光闪烁着,许逆甚至能从他眼睛里回忆到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火。

“真的,许哥,工厂的火着得特别大,等把人拉出来时,早就...早就看不清了。”他别开视线,不敢看许逆的眼睛,“你也在场,不是吗?那个戒指跟我哥的一模一样,是你送的,不会错的......”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咖啡厅的背景音乐里。

许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垂头看着桌面的茶渍,没有再说一句话。

驰宇恩不会说谎,那场大火烧得惨烈,断了许逆所有的念想。

驰错死了,临走前的片刻温情,竟是最后一面。

许逆哭了,哭得天崩地裂,哭完之后,一路北上,签了公司,自此封心锁爱,性格变化得天翻地覆。

他端起面前的美式猛灌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剧烈翻涌着的情绪。

“我知道了。”

驰宇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睛里露出不忍的情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拿起茶壶,给许逆倒了杯热水。

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些没说出口的心疼和惭愧,随着水汽慢慢散开,落在空气中,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驰宇恩说自己还有工作,就不跟他们一起吃顿饭了。

许逆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他说了再见,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然后再也支撑不下去,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过了几秒,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宛如一头受伤的小雀在悲鸣。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驰错离开的事实,可直到此刻才清楚,他所谓的放下,不过是把思念藏得更深,靠着那些虚幻的巧合续命。

许逆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起一伏地颤抖着。

窗外风雨欲来,房间里只剩下许逆压抑的哭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风声。

六年的执念和一场漫长的梦没有分别,如今再次被现实敲碎,醒来时只有满地狼藉。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闻诀。

更不知道该如何与自己和解。

晚上,琴行里只有李闻诀一个人。

今天没有什么工作,天气预报傍晚有雪,他早早就回来了。

他正在给一把木吉他换弦,听到脚步声,李闻诀下意识以为是许逆,抬起头却看到驰宇恩的身影。

寒风裹挟着雪粒瞬间灌进店里,驰宇恩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雪沫,冲锋衣的帽檐和肩膀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是刚从雪堆里钻出来。

“哥,外面雪下得好大。”

李闻诀换弦的动作顿了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和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恩,我不是嘱咐你别来见我么。”

空气不知不觉变得凝重,驰宇恩走到工作台前,看着李闻诀手里的吉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驰宇恩没回复这句话,看见他发帘处显露的纱布,惊诧道:“哥,你的头怎么了?”

李闻诀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被砸到了,不过感觉不到痛,当晚发烧了,是许逆来照顾的我。”

提起许逆,他嘴角噙起一抹淡笑,随后匆匆恢复往日深神情。

驰宇恩闻言,眸光渐渐灰暗下去:“哥,我已经按照你嘱托我的,都跟许哥说了。”

“你别再陷进去了。”

李闻诀的指尖在琴弦上用力一按。

琴弦断了,划破了他的指尖。

他看着驰宇恩,看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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