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知,”云浅握住他的手,笑容清浅,“好好听大夫的,知道吗?”
“嗯,”若知歪着头,“若知听娘亲的,会乖乖的,若知愿意接受治疗,然后保护娘亲。”
“若知,”云浅不觉间抚摸他的发迹,
“娘亲,”若知蹭着他撒娇,“娘亲,若知喜欢你,若知永远不离开娘亲。”
云浅闭起眼,任他撒娇,笑着摸摸他的头。
丫鬟杏梅立了许久,上前提醒,“时辰到了,请堡主沐浴更衣。”
“去吧,”云浅推他。
若知嘻嘻笑着,在云浅颊上亲了一记,“娘亲等我出来。”
云浅无言,默默看着若知踏入暗室,他看着那门紧紧闭起,将一切喧嚣阻隔在外。
他喃喃道,“若知,哥等不到你了。”
云浅背过身,只见总管老头正看着他,“云少侠。”
看见总管,他一点也不意外,“总管在此久候了。”
“借一步说话?”
“当然。”云浅随他走到一处凉亭,停下,“总管有什么话,尽可以说。”
总管请云浅入座,缓缓为他斟上酒。
云浅坐着不动,“云某沾不得酒,总管好意,云浅心领。”
总管摆摆手,令人换上香茶。
沉默了一刻钟,总管终于打开正题。
“云少侠觉得连云堡如何?”
“很好,很幽静,风景也好。适宜居住。”
总管令人斟上“这茶如何?”
“很好。”
云浅只端着杯子,唇未沾水。
“我们堡主失踪的这段时日,承蒙云少侠照料,堡主心智不清,惹了许多笑话吧,云少侠一定焦头烂额。”
云浅捏了捏杯子,一顿,“没有的事,若知一直很乖,很让人喜欢。”
老头挑眉,“他毕竟是我们堡主,云少侠的恩情,连云堡铭记在心,日后少侠有何难事,只管开口。”
云浅抿唇,他明白总管的意思,便改了称呼,“不必了,我照顾你们连堡主,不过举手之劳。”
总管摆手,侍从托着红绸盘上呈上,云浅不去看,也知里头装了什么。
“一点心意,少侠务必给个面子。”
云浅看向别处,“总管的礼,云浅受不起。”
“云少侠,”总管叹气,“你就受了吧,别为难老夫了,你与堡主,毕竟不适合,我想少侠明白这一点。”
“总管误会了,若知是个好弟弟,云浅照顾他,不求回报。”
“少侠是存心不让老夫安心?”
云浅笑了,“好吧,我收下。”
云浅真的收了,一来他确实需要些盘缠,二来老头太难缠。
总管见他点头自然高兴,兴致勃勃的问,“少侠打算何时动身?”
这话里,已是逐客了。
“总管,云浅有个请求。”
“少侠请说。”
“替我照顾他,云浅怕不能守住承诺,请他原谅。”
云浅说完,放下茶杯,头也不回走了。
云浅明白,他带不走若知。
若知属于连云堡,而连云堡高手如云,尤其是总管那老头,他斗不过他。
若知身上余毒未消,他需要医治,云浅如今自身难保,他没有银子,更不能让他得到应当的照料,将若知放在连云堡,对若知的身体,对他的前程都好。
这些东西,连云堡能给他,而云浅不能。
云浅发觉自己真的没用。
他保护不了若知,若知跟着他,连神医都请不起,他治不了他的病,他没有这个势力与财力,他连逍遥谷的师门都保不住。
云浅默默捂住脸,他想起了师兄。
他已有三年没见他,云浅忽然有了动力,就像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前进方向。
他不知道师兄所在,他甚至不知师门发生的事,他只是有种预感,他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这种预感很强烈,云浅缓缓笑了。
午后的锦绣茶楼十分热闹,一群人聚在一起闲聊江湖纷纭。
三年前逍遥谷突逢大变,一夜之间自江湖消声匿迹。传说有逍遥谷弟子得到长生丹药及绝世武林秘籍,当即引来众多江湖人士的围堵。
真相到底如何无人知道,只道第二日后,逍遥谷弟子集体失踪,各门派人去搜寻无一所得,他们就像空中蒸发般消失了。
江湖各派只得悻悻散去,此事揭过不提。
后来的几年,江湖一直风波不断,逍遥谷的事件如同一个征兆,尽管不提,总记在心里。
半年前,崆峒派的几个弟子外出踏青,一去不返,先前没人注意他们,只当是少年人贪玩,过了一个半月,几个弟子毫无消息,崆峒派这才派人去查。
有人疑心到青城派弟子身上。他们在失踪弟子住过的客栈里发现了青城派的信物腰牌,便起了疑心,而且,据崆峒派小师弟说,他们曾在一间客栈与青城派弟子发生争执,此次定是青城弟子蓄意打击报复。几个要好的师兄弟纠集去青城派要人,青城派自然不服,两派大打出手,一发不可收拾。
两派掌门出面调停,青城派掌门表示,前一个半月,青城弟子在勤练武功,并无人纠集外出,此事与青城无关。
崆峒赵掌门命人查访,也查不出弟子下落。
直到一个月前,有弟子在崆峒派后山发现十几具棺材,弟子发着抖打开棺盖,里头躺的正是失踪的师兄弟的尸首。
赵掌门大怒当即盘问守护后山的弟子,弟子一脸迷茫,道青城派的人曾来慰问。
于是两派结仇,势不两立。
青城派一处小屋,灰衣仆人坐在井边,望着井里的倒影,他摸摸自己的脸,很平凡的一张脸,平凡的让人无法记住,整张脸出彩的唯有一双眼睛。
此刻这双眼默默看着自己的倒影出神。
不错,此人正是云浅。
云浅自离开连云堡后,经过多方打探,多少查到了些当年逍遥谷的事。
据闻,当年围堵逍遥谷的门派中就有崆峒与青城。
于是云浅戴着人皮面具混入了青城,做了灰衣小仆。
他在青城派做些打水扫地的仆役工作,接触的都是些仆人,一个多月以来,只从仆人口中听到青城与崆峒的恩怨。
云浅总觉得,这里面的恩怨,并不简单,试想,青城与崆峒有什么恩怨,要以性命相博?再者,这十几口棺材,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进崆峒派的后山,非一般人能做到。
据云浅观察,天下之大,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青城派没必要为一点纠纷与崆峒派结此深仇,这一切不像表面的简单。
云浅不谙事,连他都能想到的事,崆峒的掌门不可能毫无所察,这里面,怕有别的文章。
云浅想了一个月,想不出什么头绪。
正苦思之际,忽然有人喊了声什么,云浅起身,头重脚轻,脚下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不稳朝井口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