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 见色起意吧

25 / 71 章 · 3,333

她的问题似乎点醒了他, 陈戈峰眉头动了动,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腕。

何娣疑问地瞅了他几秒,转头往外看。

店外的人群散开了些, 稀稀拉拉地半围成弧,两三成群地站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两辆警车摩托停在一边,穿着荧光色衣服的两位交警正义正言辞地协调着两位当事人的矛盾。

何娣盯着看了一会儿,从人群兴味索然的表情,和两位当事人偃旗息鼓的姿态判断出这事儿估摸已将息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 侧回脸,触上他冷清清的目光。

何娣抱起手臂,接上刚刚的问题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老陈。”

陈戈峰看了她两秒,转开视线,拿起筷子,视她的问题如无物般开始自顾自地埋头吃面。

何娣支着下巴, 眼睛弯着,嘴角笑得狡黠:“哎, 你该不会是…有点喜欢我了吧。”

陈戈峰有一瞬间的愣, 他停了筷,从口袋摸出手机, 低头敲字。

何娣手摸着耳廓, 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目之所及, 他的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可印象中,刚刚好像是正常的颜色。

她也没多思,瞥了眼就算了。毕竟这里店面小, 人也多,空气不太流通,待久了缺氧,脸颊泛红也属实正常。

须臾。他举着手机,朝着她。

——没有。

何娣拖着调子:“哦…”

她看起来也没多失望,神色淡淡的。

如他多想,那个“喜欢”的意思只是嫌弃的反义词罢了,

并非男女恋爱间的那种喜欢。

何娣嘴角一牵,左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看着有点痞痞的,戏声说:“我昨晚上是不是睡你床上了啊。”

——是。

“我去,真的啊?那后面也是真的喽?”她盯着他,唇角笑弯。

——假的。

欲盖弥彰。

何娣大笑:“就是你,绝对没错,你是不是系我扣子来着?好家伙,差点勒死。”

陈戈峰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他手顿了顿,才敲字回

——嗯。

何娣:“你干嘛系我扣子。”

——止吐。

何娣手指着自己:“我…吐了?”

他点头。

何娣:“我吐哪儿了?”

——我在吃东西。

何娣好像没听过他讲这么有人情味的话,她笑笑就把这篇揭过:“行~”

何娣安静下来半晌,拆了双筷子,相互磨了几遍,又将筷子头点在桌面,不时磕几下。

她闲不下来,遂又找起了话题:“…你是不是给我洗脸洗手了?然后还把我抱上床了?”

她问得寻常,语气镇静,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波粼粼,睨着他,像探究事实的警察,只问真相,少掺情绪,不求其他。

——不是。

何娣努了下嘴:“哦…那应该是我做梦的吧。”

正这时,厨房的布帘一掀,络腮胡大叔单手端着个脸大的瓷面碗走了出来。

“丫头,你的面好了。”

何娣早已等不及,碗刚落下桌子,她烫也没顾地挑了夹面条混了块鱼肉入口。鼻尖里充斥着浓香,热雾气蒸腾湿润眼睛。鱼肉鲜嫩,鱼汤浓白,面条是老板手擀粗面条,劲道又厚实。

她被烫得龇牙咧嘴,冲着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老板:“陈哥,你这朋友哪认识的?挺活泛的啊。”

一看就不像陈戈峰那种人会结交的朋友,气场不合。老板有点惊讶地盯着她,嘴上热情地笑着。

陈戈峰:“医院。”

老板看着低着脑袋呼哧嗦面的何娣:“咋了?丫头,身体哪出问题了要来医院。”

何娣:“呼……哧……”

老板:“…丫头?”

陈戈峰:“她耳朵有问题。”

老板:“哦……”

陈戈峰:“脑袋也有点。”

老板:“是咋弄的啊?”

陈戈峰:“和人打架。”

老板听了更惊讶了,微瞪着眼睛打量起了何娣。

她已换下昨日的衣服,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胸前有一束粉红花,几行艺术体的英文斜画在其上,是温柔的烟粉色。下身是浅蓝色背带短裤,普通的白运动鞋。

短发,白肤,大眼,笑起来像猫咪。

怎么看都是一副听话乖巧的学生妹模样。

可陈队刚刚说什么?

打架?

老板:“真的假的啊?现在年轻妹妹都玩这么野?”

陈戈峰:“真的。”

老板:“……那…她还在上学吗?家里人没管吗?”

陈戈峰:“二十三,没上学,网红主播,家里不知道。”

老板眼皮一跳:“年纪,工作都知道了?”

他记得陈队住院也就两月左右,就两月能让陈戈峰对一个女的认识到这程度,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以前队员的亲属团里,不少富二代大小姐对陈队有意思。明里暗里不晓得示过多少次好。

队员一说起:陈队,我家那位我爸妈从小娇生惯养地,溺爱惯了,之前训练,还有比赛,妮娜找你要过签过名,前几次聚会也坐我旁边来着,你肯定有印象吧?她说明儿想和你吃个…

陈戈峰:没印象。

…不记得。

…不知道。

不论是谁,身份如何,见过多少面,签了多少张名,结果都是如此。

能在他这样冷漠又淡薄的人那里留下印象的东西太少了。

一台顶级赛车。

一场国际赛事。

一个不可能突破的极限时间。

似乎除了这些,他什么也不关心…

老板开始好奇了,这丫头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陈戈峰的身上有了点人的温度。

老板:“她…是被谁打的?为啥打架啊?总有个理由。”

何娣吃到最后两口,端起大碗如江湖好汉般,咕噜咕噜大口牛饮汤底。

陈戈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平静说:“见色起意吧。”

老板:“!”

操,绝对有东西。

——

夜晚八点。

复诊归来的何娣在医院一楼的大厅闲逛。左手提溜着一袋豆奶,右手攥着一只中午吃剩下的大鸡腿。

她走到偏门那里,碰巧遇到陶亿护士。她换了一身常服,一脚踏在自家电动车上 整理着包里的杂物。

何娣懒懒靠着墙,用手背蹭了下嘴角的油,看着她的背影,闲闲出声打招呼:“护士姐姐好~”

陶亿没听见她脚步声,被她忽然的话音吓了一跳,立马转身:“哎…是你啊。”

她露出笑容。

何娣:“您下班的啊?”

陶亿点点头。刚想说话,看了眼她耳朵,掏出手机敲字予她。

——昨晚喝那么醉,今早起来头痛不痛啊?

何娣一挑眉:“您值班瞧见我了?”

——昨晚上去查房看见的,你吐得天昏地暗的,陈戈峰把你抱到洗浴间里,我还帮了忙。

何娣愣住了:“你说谁?”

——陈戈峰。你不新换病房了吗?就挨你旁边的那个男的。很年轻,小伙子长得很标志。

何娣停了好一会儿,蹙着眉问:“他怎么抱?他不是要拄拐吗?”

——带了假肢,一瘸一拐把你抱过去的,我刚巧查房看见他,就帮忙抬了把手。

何娣:“……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你洗了脸,搽了手,又把你抱回去了。

一大段信息载入,是与陈戈峰本人说的话,完全相反的事实。

何娣被震得有点说不出话了,她呆呆地站着,半放空的眼看着在地面迁徙上的蚁群。

——你回头好好谢谢人家。

何娣慢半拍地微微一点头。

陶亿已经收了手机,从后备箱里取了头盔和手套带上。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招招手。

小电动车启动,细躁的轰响悠长地拖着尾巴,逐渐消失在夏夜的晚风中。

回了病房的何娣打着盘腿,靠着床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目光总情不自禁地飘到隔壁去。

蓝牙耳机一瞬间断了电,她干脆关掉手机,从床头柜处捞了把零食,面朝着陈戈峰的方位死盯起来。

她眯着眼,从手里掬着的一小捧青豆中挑拣,有节奏地往嘴里送,口内咬得嘎嘣嘎嘣响。

正在看书的陈戈峰被她的死亡电波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没转过脸,单手敲字,掌骨一根根鼓出,像白玉的扇骨般温润清冷。

内容打好,手机放在她脸前。

——有事?

何娣掷地有声:“有。”

——我没空。

何娣:“……”

她被噎住了下,很快又恢复过来。解了盘腿,放在地板上,尽可能地坐在床最边处,最接近他的地方。

陈戈峰没理她,低下眼睫,沉浸在书页的内容中。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猫爪。

他斜看过去。

何娣坏笑着凑近:“老兄,我都知道了。护士姐姐都给我交代了,你做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她在模仿检察官吗?

陈戈峰合了书,看着她,仿佛是在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演下去。

“你果然对我有点意思的,对吧?”

“我的脸是你洗的,手也是你洗的,抱我上床的也是你。”

陈戈峰偏了点脸,和她略错开视线。就在他以为有些事情不说明白就脱不开身的时候。

何娣:“怎么样?老兄。要不要加入我们梅三子大组?今后我就是你爸爸,你就是我儿子,我们四个人一起环游世界……”

“不对啊,你要是来了,我们就得改名了,梅四子大组…这名字咋这么拗口…”

陈戈峰手捏了捏眉间。

打字回:不用。

何娣捏着下巴:“为啥?”

他们赚钱快,工作好玩。

而且陈戈峰对她也不反感了不是吗?

他今后不能赛车,总需要份工作的吧。就像他们一样,修车厂倒闭了,他们就见势转行。她自认为这是在帮他的忙。多好的工作机会啊。

何娣安静等候他的回复。

他唇线抿紧,打字完毕,举着手机。

——我对父子关系,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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