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 同居生活一键开启

17 / 71 章 · 7,699

付九这眼神, 一瞄一个准。

八个大字,一个没漏都入眼底。

他拊掌大笑起来:“我靠,看见没, 我说什么来着?”

西南脸色发白,目光定在这条消息上,暂时没讲话。唇闭得很紧,神色隐隐有些不服气。

过了会儿。他侧头向付九询问道:“这不是命令吧?”

付九:“我看像。”

西南沉思不语。

明明只是一句提醒,但从陈戈峰嘴里说出来,就像个不容违抗的命令。命令他离何娣远一点, 不要打歪主意。

可是感情这玩意儿,不应该是公平竞争吗?

西南头抬起来,仰靠着椅背, 捕着词句里的空子淡淡说:“不熟可以变熟一点的。”

付九摇摇头:“孩子路走窄了。”

西南斜他一眼:“这玩意儿又不分先来后到,三六九等,大家都一样,公平竞争。”

付九:“…行吧, 你就任性吧。”

西南又低目瞅一眼他哥发来的消息,咬了下牙。

分明嘴上说是公平竞争, 一点儿不惧强权压迫的勇敢求爱者脸孔。怎么真定了决心后, 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怵。

果然是多年职业病,在队长手底下矮人一等, 服从指令习惯了。

他呆了片刻, 回复道:【我们会慢慢变熟的。】

过了几秒, 觉察有不严谨之处, 他又小心翼翼添上一句:【没熟之前,会保持距离的。】

付九在一边笑:“我说,只是一个女的而已, 队长现在正是需要关心需要爱的时候。”

西南辩解:“那就不叫爱,你懂不懂,那就只是心里缺了东西,然后正好又有东西补进来……反正不纯粹。”

付九佯装佩服地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西南:“再说,你话能别说那么难听吗?什么叫只是一个女的而已?那是我女神,是我的……”

付九竖手:“行行行,随便你,爱啥啥。你那就是爱,一见钟情,馋别人身子还有脸。”

这讽刺劲儿太明显,西南火上来,狠拍了他一把掌:“你是不是想死?”

付九摸摸肩膀:“你有病,允许你说队长填补寂寞,不许别人说你馋身子?”

西南:“我她妈没有,你懂个屁,你都看见了,她长得跟高中生一样,我怎么可能往那种方面想。”

付九啧啧两声:“你不喜欢看高中生的片儿吗?以前出去比赛晚上都看,还被队长抓到。”

西南耳根子红了:“……我好歹是男的,有点心思不很正常,反正我很纯粹的,我的喜欢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付九:“行,就许你说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别人就是不纯粹,你是别人吗,你亲眼看见证据了吗,你就下判断,要队长还在这儿,你又得挨一顿训,主观臆断。”

西南:“……”

付九:“怎么样,哥回消息了没?”

西南开了手机看了眼,眸光暗下来:“没,应该不会回了。”

——

霞光乍破,天边缓慢晕染开金红,洁白云朵鱼鳞状密布编排。风里有清晨的通透清爽,间或蝉鸣催人醒觉。

何娣坐在床上慢悠悠吃着何子送来的早餐。

偶尔侧脸往窗外望,两张空荡荡的床在视野里存在突兀。

标准的白豆腐块被子,无一点褶皱的床单,空落落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她还是希望这个房间里有别人,有新的病友进来,唠唠嗑,打个招呼啥的,好歹沾点热和气儿。

她正打着这样的盘算,小弟二人组提着几大袋零食走进来,挥着手say hi。

何娣沉闷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朵朝阳的太阳花,乐颠颠地道:“带了啥贡品啊,给朕查阅一下。”

何子把袋子搁在床脚处,掏出几袋花生瓜子,丟到何娣身旁。再把袋子随意系上结,一整个放在地上。

何娣撕开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珍珠梅。

两人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张四从背包里取出纸板。

——我们把第一条视频剪好昨晚零点发布了。有人在评论里问直播时间是什么时候。

何娣:“嗯……要不大后天?”

张四看了两眼何娣缠着绷带的手,和手臂上的紫青瘀痕。她白,这些痕迹滞留在皮肤上就更加刺目显眼。

张四写字回。

——多休息几天吧,我腿还有点不利索。

何娣偏头,瞥了几眼张四的腿。

前几天去万和镇做直播,倒霉催的撞上那几个街溜子。

原本仇啊怨啊的都早已清算干净了,奈何夜黑风高,荒山野岭,五男看见一女的,难免其中某一个生点腌臜心眼,其余几人再一附庸,他们一伙人通通化身冒绿光的恶狼,危险值飙升。

万幸,那几个渣渣没带一点儿家伙事,有两人还是刚刚窜稀完,腿脚都软得不行。

他们三个跟他们五个打起来也不算落下风。

不过到底是打架斗殴,难免磕磕碰碰。

张四的腿…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太上皇圆木般的猪蹄子撂了一脚。

不严重,没伤到骨头。

但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何娣扯着嘴角,鼓起一边腮帮子:“你脚那天回来去看了没有啊?你们住的地方附近也有个医院吧,六院。”

张四点头。

何娣:“哦,那下个星期去怎么样?”

两人一起点头。

安静须臾。

张四站起身,如愿以偿拿了遥控器,开了空调。凉风呼呼地吹着。

何娣把手揣在薄被子里,莞尔笑着:“哎…我都不知道你们就发了视频了,我来瞅瞅评论的,反正没事干。”

她点开账号,滑进第一条视频作品里。几个数字映入眼内。

八万播放量,324条评论,粉丝78,收藏110。

何娣瘪瘪嘴,叹息:“这数据,不愧是新账号新平台,太凉了啊~”

but,麻雀虽小,也是肉。

评论虽少,也是看了视频有所期待的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这不是民间斜警三人组吗?是的吧是的吧,怎么回事,哥哥姐姐们也来小破站了吗?】

【可是账号名换了,不是民间斜警了,这是要跳槽重开吗?】

【楼上的,我咋看不懂你们在说啥,什么民间斜警三人组?】

【话说直播是什么时候开啊?我超喜欢看这种探险的,而且三个人都颜值都超高耶,帅哥美女!!】

【dy百万粉丝博主,以做探险直播闻名的三人组,民间斜警三人组】

【哦哦,感谢楼上的科普】

【三个人都像大学生,女生长得好乖好清纯,有一个男的也挺清秀干净的,还有一个好像外国人,浓眉大眼高鼻子,挺man的】

何子撑着下巴刷评论,听见护理车轱辘在地面滚动的声,回头看见是陶亿护士,热络道:“护士姐姐好。”

陶亿护士手扶着门,在室内环看一圈:“跟你们两位病人家属说个事情。”

张四转头疑问。

何子安静地等待后话。

何娣余光晃到陶亿护士站在门边,在念念叨叨与何子张四对话。

她抬眼,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场无声的短片。

然后,她就看见陶亿护士似乎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张四和何子纷纷点头如捣蒜。

护士笑笑也点头,而后推着护理车离开。

就在她以为陶亿护士只是关心病情,日常寒暄。

张四与何子却不期而同地摆出一副“欸嘿嘿嘿嘿”的表情转过脸来死盯着她。

何娣:“………?”

发生了啥?护士说啥了?

——

一楼,复健室。

熊图出了一身汗,手上打滑几次也没拧开水杯。

陈戈峰没讲话,顺手接过来,轻轻一拧。

卡紧的盖子轻轻松松被转动十五度,他递还回去。

熊图憨厚笑笑:“谢谢了。”

陈戈峰:“没事。”

他假肢没卸,几根黑色的绑带把膝盖上下那一块缠过几道,军绿色裤子被绑得鼓一块,束一道的。

按照身高定的假肢,他腿很长。假肢没有走动不会痛,他闲散地坐着。

额间碎发被汗浸得微湿润,发丝更加黑。

他与人说话向来礼貌和善,不说话的时候眼睛就冷下去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更冷峻寒凉。

熊图有日子没来复健,见到他扯了不少家长里短的闲话。

陈戈峰静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但一直没有笑容。

熊图拍着膝盖,看着从复健室后门路过的几个头发五光十色的年轻人,突然就提起何娣来。

“上回那小姑娘不知道咋样了?还有没有跟那些人来往。”

陈戈峰眼仁动了动。

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飘着小雨昏黄路灯下,她拎起板砖的画面。

她竖起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掌来回翻看的画面。

她洁白纤细的手臂上布着张牙舞爪的伤痕的画面。

还有来往吗?

答案是,还有。意外事故一般的,很危险的往来。

熊图:“你后来还见过那小姑娘吗?”

陈戈峰点头。

熊图:“她也住院是吧,还是病人家属来陪护的?”

“她住院。”

“啊噢…是哪里有…”

他淡淡回:“可能是耳朵,不清楚。”

熊图:“你们是病房在一层楼?”

“嗯。”

熊图:“那挺近的啊,你有空遇上她,反正你上次也算是见到那群混混了,你碰到她就跟她说说,问问是怎么回事,我总怀疑是高利贷之类的东西,别给小姑娘整抑郁了。”

抑郁?

陈戈峰听到这个字眼,想起何娣笑成一朵花的脸,他没忍住,唇角微不可察提了下。

熊图:“她有家人吗?来陪她的。”

陈戈峰:“有。”

他看见过有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直跟在她身边。

据视频号的评论说,一个是她亲弟弟,而另一个不是。

熊图:“那就好那就好。”

——

走廊两头的窗户照例白天都开了半扇,通风透气,日头渐高,风里的热在悄无声息地增加量级。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房间。

刚进门。

两个黑黢黢的后脑勺杵在他旁侧的病床边,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从两个脑袋之间之外的缝隙投过来。

很陌生,很不应该出现的场景,即,两个在他的病房里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陈戈峰有点发愣,把视线再往上抬了一尺。

那张本应是空床的铺面上,此刻凌乱地散放着颜色各异的纸碎片。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盘着腿,手撑着膝盖内侧,埋着头,很入神地在琢磨拼图。

侧脸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眼,她抬腕往后撩,脸也抬了起来。

眸光相触。

他皱了下眉,有点不解。

何娣眉毛一抬,唇角扬起,漾出一个灿烂的笑,手指夹着碎片碰了下脑袋,像个敬礼。

意料之中,迎接他归来的敬礼,单纯又热烈。

“哟,man~”

………

她打完招呼,撤下手,便目光定定地等候他的反应。

说来有点神,今天清早她还在祈愿空荡荡的病房里能有个新病友住进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心里这样希望,正巧陶亿护士就传了消息让他们搬到隔壁病房,方便护理。

她又不认生,东西搬过来,和光头老爷爷打过招呼。就自顾自地像在家里一样玩了起来。

直到陈戈峰回来,带着不解的微冷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本平静自然的与她融为一体的空间里,就在一瞬之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丝撕裂感。

仿佛在隐晦地提示她,这地方是新地方,不是她的老地方。

被撕裂开的缝隙愈发大。

她看着他漆黑冷清的眼,心情也愈发微妙。

像是某种考试,她在做测试题,而他是批改答案的人。

她的卷子上就一清二白地写着:我搬到你的病房了,怎么样,心情如何?满意吗?

何娣吞了口口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我搬过来了需要他认可的想法。

她看他一直没动,终于又续了一嘴,笑眯眼睛:“你回来了,进来坐呀。”

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二人组听到“回来了”三个字,心知是她姐口中的那个人回来了。

两人顿时来了精神。

立马转头。

“哦~”何子上下打量了几眼来人,发出了意味深长地一个字。

张四沉默着,也多看了几眼,娣姐传说中的瘸子男朋友。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帅气。身量很高,五官清俊,皮肤苍白。

初初看会觉得有点高冷,是那种不怎么说话,但理性又很靠得住的类型,像学生时代里总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三言两语就生出魄力的班级干部。

睥睨间,又透出一些好学生不可能有的冷酷锋利氛围,但也不至于尖锐偏颇。

是恰到好处的力与冷。

张四盯着他。

没多思考,得出结论。这个瘸子十万分之十万,不是个普通人。

陈戈峰静在原地没动,冷淡目光在他们三人组身上停留。

似乎是在等待一个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惬意地出现在408病房的解释。

何子率先打破了尴尬,他摸摸后脑勺,礼貌解说道:“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陶亿护士来跟我们传话,让我们搬到这个病房来住。我们原来住的407病房,另外两个…”

“你先进来坐吧,我一会儿跟你说是怎么回事………”

没听见也没看见何子正在讲话的何娣出言截断了何子的说明。

习惯了此种情况的何子也不管不顾继续道:“——另外两个病友都出院了,可能是为了方便照顾,才移到一个病房的。”

这边何娣又在说话,嘴唇一开一张:“你刚刚复健完回来吧,出了好多汗,肯定热死了…”

声音在交缠,嘈杂错乱,像一个出场人数众多的情景剧。不着边际,荒诞混乱。

何子演说完,咳了下,眼瞅着神色愈发冷沉的陈戈峰,措辞小心:“额…就是这样。”

何娣出于为了让他大兄弟尽快接受她这个新房友,正极力展示她的友好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掬在手心,另一手拍了拍他的床板:“我这儿有瓜子,你吃不吃,正好配酒…”

“哎——”

话讲一半。

他已转身出了病房,高瘦的背影一瞬即没。

像一个转折点。

他没多言,直接按了退出键。

而被他抛弃的频道里,画面变换就开始变缓了,空气的灰尘游动也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降下速率,声音消没。

一切都像卡了带的老播放器在艰难运作时的景象。

到最后完全停滞。

良久。何娣才如机器臂般卡着帧慢慢垂下手,手掌摊着,一小团瓜子表面被汗液染得黑亮。

不清楚是被怔了,还是不相信。她垂着头失笑两声。

捻起一枚瓜子磕开于齿间,一转,瓜子仁入口,她边笑边嚼。

看那转身出门的表情,一目了然,是不满意她这个新房客。

昨天还说不嫌弃她?

明明就很嫌弃。

骗人。真装。有毒。

她后靠进枕头,仰面看着洁白天花板上的一抹颓黄色污渍,双眼有点涣散。

“咔咔咔……”

何子缓缓伸出手指着门口:“刚刚那个帅哥,是不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张四手握下巴,理智分析:“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何子一脸严肃地陈述:“我觉得他…长得好帅啊…”

张四瞅到他那个有点羡慕有点迷恋又有点真诚的表情,没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啥意思,羡慕嫉妒恨?”

何子长叹一口气:“你不懂男生女相的痛苦,那哥们真长得刚刚好,我一个男的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帅惨了。身材也好身高也好,除了腿……有点可惜。”

张四平淡哦了一声,看了几眼一脸呆怔的嗑瓜子机器—何娣。

“所以,现在这是咋回事啊?”

何子回过神儿来,也看了他姐几眼:“我感觉那男的不喜欢我姐。我还感觉我姐被那个男的嫌弃,看着很有点不高兴。”

张四抬眉:“问问?”

何子:“你问呗。”

张四按开手机屏幕,切入三人的聊天群。又手动拍了几下正在发呆磕瓜子的何娣,手指了指手机。

她不冷不热地应声:“哦。”

慢吞吞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张四:【姐,刚刚那个是你之前说的瘸子兄吗?】

何娣:【瘸子个der,你说话能不能礼貌点。】

梅开二度,张四虚捂着嘴笑:【哦哦,忘了忘了,名字是陈峰兄对吧?】

何子:【??哈?这啥名字啊?话说姐,我刚刚看见人家没拄你送的拐欸…】

何娣:【陈戈峰。拄不拄是他的自由。】

张四:【实不相瞒,就我多年看人经验,我感觉他有点烦你,姐。】

何子:【…我也这么觉得来着。】

张四:【看来是,送拐送得真送出拐了。】

何子:【哈哈哈哈哈。】

何娣:【你们说说是为啥,我干的错事我都道过歉了,他自己也说不嫌弃我,咋还这样?】

张四小声在何子耳边低语:“娣姐来真的,记挂上了。”

他说完,挂着笑意回:【那不是客套话吗?有谁会当面直接说,我嫌弃死你了,要看表情举动的。】

何子:【点头同意。】

何娣思绪倒走回想一番她大兄弟跟她说话的那表情,呵呵笑笑,打字道:【行,我懂了,他就是嫌弃我。】

据张四对何娣的了解。

他没按常理出牌,劝她再努力努力,反而使用了一记激将法。

【所以姐,你要不要离他远点,少讲话少打扰别人。我看他像有点背景的样子,你小心被打。】

傲娇何娣呲牙:【谁爱热脸贴冷屁股,他要嫌弃我我不跟他说话不就得了。切。】

何子:【姐,希望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因为何娣真就是个爱贴冷屁股的人。越不喜欢讲话的,她关心越多。

就像以前同学聚会,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总有那么几个人内向寡言,难以加入到众人的话题中去,只是静静地缩在角落玩着手机。

何娣总是会格外关注照顾那些人。她会坐到他们身边,主动搭话闲聊,化解难堪与尴尬。

像一个有所偏爱小太阳,更多的阳光照去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

——

黄昏。天台上。

一只橘黄色皮毛的猫咪从她腿边蹭过,细软的猫尾巴骚得她皮肤发痒。

她弯下腰使劲抓了几把,有点熟悉的场景。不同之处在与,这次天台的老座椅上只坐了她一人。

远处天边落日下沉,一小部分没在地平线内。

轮廓很清晰,这形状让何娣想到高中的几何题。在一个好好的圆形上横七竖八划几条线,算面积的那种破题。

她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看了半晌的落日美景。

一抹熟悉的身影从远处飞速跑过来,一路掀着垂坠的白色床单。

“姐姐。”

何娣看着她过分傻气的笑脸,舌尖点上颚,冲她弹了下舌:“呦,小美女。”

陈梦菲记得她的耳朵那边听得到点,扯着她的领口往下拉,嘴凑到她耳畔。

何娣也很配合低下脑袋。

“姐姐,你住哪个病房?”

何娣眯缝眼睛:“你再大点声。”

“姐姐,你住哪个病房!

何娣:“再大点。”

“姐姐,你住哪个病房!!咳咳………呕……”

天台灰尘重,她用力过猛后又狠吸了口气,估计被呛到了。

何娣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从后脖子到肩胛骨,淡定道:“你缓缓,过会儿再大点声,我还是没听到。”

陈梦菲:“………”

这女孩鬼灵精,也不勉强自己的嗓子了,从裤子口袋里掏了个小本本,还配套有笔。

何娣打趣:“呦~”

——姐姐,你住哪个病房?改天我去找你玩。

何娣:“408。你眼睛是怎么了?”她看着她脸上的纱布。

——被崩到了,小石头。

何娣呲牙:“太吓人了。”

陈梦菲咯咯地笑,学了一遍她的表情,像个土拨鼠。

“你好好玩啊,姐姐。”

“嗯?”

——上次那个大哥哥呢?

何娣看见这画风突变的问题,停了下,慢慢说:“他……估计躲灾去了吧。”

陈梦菲疑问。

——他出院了吗?

何娣摇头,下意识看去楼底下的二央广场,像在确认什么,细致地扫视着每一个边边角角。

环看一圈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半低下头,浓黑的睫毛盖下来,在下眼帘投出扇形的阴翳。

她声音很轻:“没出院,就是把自己变没了。”

而后她又转念想到什么,惆怅的表情一变,不爽地自言自语说:“切,要是不想跟我待一个房,直说不就行了。甩什么脸。”

——

夜晚十点钟。

张四和何子叽叽歪歪,一通密谋后,共同商议决定今晚不留人守夜,把空间全权交给他们两。

两人走之前,张四还是有点不放心,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嘱咐了一番何娣。

【姐,你床底下有块板砖,红色的。我捡来压袋子的用。你要实在把别人逼急了,动了手。保个命要紧】

何娣看到这条消息,不屑地笑了笑。安静片刻后,猛然手撑着床沿,九十度弯下身子,探头到床底。

“我靠,还真有砖头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紧着是粗糙的石砖在光滑的地板上拖拉生出的怪异声响。

她一手握紧砖头,直起腰,颠了两下重量,又作势要打人地挥了挥。

喃喃:“有点份量啊。”

视线从砖头上晃开。

微抬,定住。

目光相触。

她脑袋有点宕机,连“躲我躲了一天,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样缠绕了她一天的想法都被这块红砖头生生卡住。

只剩当下,ing进行时态的内容充斥着脑海。

因为实在太过诡异。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红砖,再看看他静黑无波的眼。

算上刚刚挥砖头的动作,这怎么看怎么像一副,当场被抓到在试用作案工具的模样。

尤其她还在他面前抡拐杖打过人。

很难相信他见到这一幕,不会想偏,觉得她是那种冲动起来会把人脑浆都捶爆出来的暴力型人类。

然鹅…事已至此…

她把手里的砖头半举起来,对着白炽灯转着面的细看。认真的表情仿若在鉴定一块玉石。

随即,她对着这块破砖头满意一笑,再镇定自若地把手里的砖块放回了地上。

变形版—化干戈为玉帛。

她像无事发生般同他打着招呼,一如清早。

“呦,man,你又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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