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餐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医生,被护士的敲门声吵醒。
护士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是一个流浪汉送来的,要交给医生。
医生拆开信封,上面写着:
「尊敬的医生:
您想要的消息我已经帮您查到,今天天黑之后,我在老地方等您,请您不要忘记我们珍贵的约定。
您的朋友,记者」
医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问护士送信的流浪汉在哪里。
护士领他出去,那个流浪汉却在医院里蒸发了,值班大厅的护士全都看见他的到来,却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离去。
医生跑出医院大门,向站岗的保安询问那位流浪汉的踪迹,可保安表示,自己从未见过一位流浪汉靠近医院。
“流浪汉可没钱治病,被时代抛弃的可怜虫,要么在大街上乞讨,要么去葬楼等死。没个像样的活法,还能没个像人样的死法?”
保安讥讽的表情好像在嘲笑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蝴蝶不是原罪,人心才是。
医生捏着记者的来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人晃回办公室。
他锁上门,开始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盆栽中,发现了一片眼镜。
透明的玻璃制成品,沾染着褐色泥土与植物的残骸,出现在一株植物的盆栽中,好似一份还未完全消化的养料。
医生静静看了一会儿,将镜片与信件一同放在桌子上,脱下白大褂,一脚踢翻那盆盆栽。
陶制的花盆应声破裂,泥土拥簇的植物失去庇佑,盘根错节的根茎宛如人体的脉络,连土壤都是深红色。
医生扯断一根又一根脉络,用手扒开潮湿常温的泥土,猩红的土壤中不断钻出蜈蚣和蛆虫,牙齿与骨头相继重生。
它们好像把这里当做了巢穴,准备度过这个寒冬。
对未知的恐惧,对自己有可能身为一个杀人犯的茫然无措,医生过了很久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做好了觉悟,整理好植物和盆栽,将物证与信件全部收进信封,放入贴身口袋,取下外套,面色如常地走出办公室。
护士问他去哪里的时候,医生迅速对护士产生了怀疑,谎称自己提前下班回家。
护士目送他离开,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向他道别:“那么,明天见,医生。”
回家,明天,医生对这两个词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好像一旦回家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他快步离开了医院。
用一枚硬币向街边的流浪汉换取葬楼的地址,医生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流浪汉们的葬楼,其实是一片废弃楼。
相传,几十年前,一群科学家在这里进行实验,实验成果曾轰动一时,最后却差点招致大祸,被政府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疯狂的科学家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也被执行了死刑。
买下这片荒废地皮的商人,光是工人就死了好几批,商人自己也在某天横死街头,慢慢的,周围的住民接二连三搬走,这里彻底成了荒地。
流浪汉们无处可去,起初是来这里等死,后来是来这里避寒和等死,死后尸体无人下葬,就葬在这座楼里,被这座楼吃掉。
生前你容我避寒,死后我供你果腹。
此生一无所有,唯有一把老骨作贡。
医生踏上荒废的地皮,行走在葬楼的领地。
周遭林立的废楼,犹如一栋栋幽暗的鬼楼,听不见活人的响动,黑暗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一丝怪异的声响,从医生左手边的废楼里,突兀地传出。
医生脚步一转,朝那栋废楼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上只有一轮悬月照明。
越靠近,那种类似于咀嚼的声响越清晰。
月光下,红的白的,遍地都是,一只由膨胀的肉瘤组成、体型巨大的怪物抬起小山般的头颅,血红的眸子,朝医生看来,充斥着难以言说的邪恶。
令人胆寒的嚼动声贴着医生的耳朵响起,好似某种古老难辨的呓语,听得久了,能把人逼疯,或许它存在的本身就昭示着死亡与不详。
一只长满手臂的肉瘤,从怪物身上抬起,以一种笨重的姿态向医生伸来。
巨掌落地,掀起一阵风浪,那栋废楼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废墟。
被救走的医生,眼睁睁望着大楼坍塌,烟灰散尽后,不见怪物踪影。
百米远的废弃楼顶,医生站在夜色下,凝望怪物消失的方向。
身下一栋栋黑色坟墓,被红月泼上猩红,绮艶得可憎。
救他出来的记者,长着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却有着一双经历过世事的眼睛。
“据我调查,流浪汉们被政府驱逐,不得不进入这片葬楼为生。”记者说。
医生大惊:“你是说,那些怪物是人为饲养的,喂养它们的人……是政府!”
“五十年前,政府在这片土地上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七十年前,政府买下这片土地,组织第一批科学家秘密入驻,开启一项机密实验。”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秘密?”医生把手伸进口袋,却摸了空,他突然想起,自己把白大褂留在了医院。
“我是记者,负责揭露政府和贵族丑恶面目的记者,这一点,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记者扭头对他一笑,“医生,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医生说:“我在不久前失去记忆,不能判断你这些话的真假,无论我们是不是朋友,我都不会相信。”
“你确定,是不久前?”记者脸上露出的古怪表情,让医生的心不安地咯噔了一下。
医生正准备开口询问,记者却率先岔开了话题:“医生,要不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呢?”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回记忆,你替我,毁掉我们的政府。”
医生惊讶于他提出的条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七十年前,政府秘密购买这片土地,引进了不止一批的科学家来完成那项机密实验。这只说明,七十年前只是实验开启的时间,而不是筹备的时间,筹备时间或许更久。”
“五十年前,实验失败,政府进行大清洗,将一切过错推给那些科学家。科学家惨死,葬楼被列入禁地,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知道那么多秘密,却还活得好好的,这不合理。”
“你想说什么?“记者沉下脸色,一步步逼近。
“我想你还不知道,我和记者,已经做过彼此之间的交易了。你的迫切,暴露了自己。”
政府和贵族的丑恶还未揭露,医生却先一步揭露了这个假记者。
“你不是记者,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