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的恋爱已经遥远到记不起来,叶佳晨一整晚都在想该怎么办,要不要发微信过去说“晚安”,或者还是该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安全到家。
可还没等她想清楚,Andy的短信已经出现在手机上,“睡了吗?在做什么?”
爱与被爱果然不一样,那天她等了高杨一整晚的电话却只有失望,而Andy甚至还没有回到家,坐在的士里就给她发来消息,好像生怕她反悔似得,她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叶希如还没有回家,她享受当下的宁静时光,心里暖洋洋的,有人牵挂的感觉实在太好,好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陷入,后来她忘记了有没有回他的消息,团建回来后其实她已经失眠好几晚,她甚至准备去买药物助眠,可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好了,她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声,感觉到自己一点点沉入睡眠,她要好好对待这段感情,这是她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Andy作为老板,自然不能公布这份办公室恋情,叶佳晨正中下怀,她不想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人言可畏,她惹不起,却躲得起。
不得不说,Andy是非常棒的恋爱对象,他心思细腻,每天都给叶佳晨各种惊喜。
晨跑到一半,他会清爽利落地出现,陪在她身边默默跑完全程,为她买好早点,在她回家换衣服的时间在楼下耐心等待,在拥挤的电梯里偷偷牵住她的手,在她佯装发怒的时候用唇语说“爱她”。
他们在茶水间相遇,空气里飘满了粉红色的泡泡和红心,叶佳晨的脸颊被烧得滚烫,Andy便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抱着胸站在她身边,调侃她,说她大姑娘上花轿是不是头一回,叶佳晨还是十八岁之前才会跟叶建国跺着脚撒娇,可她被他燥得实在没办法,她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就想逃出去,又被他拽着手腕拖回去,唇上咬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儿,她捂着嘴巴瞪着大眼睛,慌慌张张往后退,退到门口才转身落荒而逃,身后响起Andy爽朗的笑声,她便也笑起来,后来的后来,叶佳晨偶尔也会想起那段时光,那时候自己应该是幸福的吧,如果可以一直那样走下去,应该也能走到终点走完一辈子吧。
那个周末,是叶佳晨同Andy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假日,他们做了每对情侣都会做的事,他们去了游乐场,看了舞台剧,晚上他们去到“一零一”大楼的顶层,在那里的旋转餐厅,俯视着北京城,共进了一顿值得回忆的晚餐。
他们还去舞池跳了一曲舞,很普通的华尔兹,叶佳晨其实不太会,好在Andy很会带,他们拥在一起,她听见他说:“真希望时间永驻。”
然后他就安静地注视她,眼里含满了热切的期待,她忽然就怯懦了,心里有什么划过去,她抓不住,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落地窗,星星近得好似伸手就可以抓在手心,她曾经许下过愿望,愿得一心人,可是为什么她明明应该是开心快乐的,心却总是隐隐的失落,为什么,对着某个没有人的景色时,她会有落泪的冲动,为什么,她的眼眶总是酸涩,她把头藏进Andy的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强劲有力,而自己,虚弱的几乎没有声音。
后来,服务生推来一大束玫瑰花,九十九朵,象征他们的爱情长长久久,他们还开了香槟,叫了小提琴为他们演奏,多么美好的夜晚,多像偶像剧里的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坐进南瓜马车,仙女棒挥一挥,从此幸福美满,可惜,童话里的故事没有然后,可生活却永远都要继续。晚餐结束时,已经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深邃的夜晚,马路上只有行色匆匆归家的行人,他们挽着手,漫无目的地散步,偶尔在背光的树荫后拥吻,叶佳晨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她强迫自己努力,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她是他的女朋友,后来她果然做到了,她从小便是这样,把爱吃的果冻让给嚎啕大哭的叶希如,把心爱的玩具送给楼下撒泼打滚的邻居家小孩,高考填上自己并不喜爱的财会专业,大学默默退出一段被姐姐觊觎的感情,她好像一直都在忽略自己的感受,她强迫自己做过很多事情,后来,Andy带她回了家,他不知道她有多恐慌多害怕,她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看着按钮的数字一点点变大,她好似奔赴战场的将士,背着枪,僵硬着身体,明明知道是万劫不复,却硬着头发跳下去,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只怕将来,也一直一直会是这样。
Andy家是个很简单的小公寓,充满了单身男人的一切因素,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到处乱扔的换洗衣服,餐桌上没有来得及收拾的快餐盒,厨房里没有清洗的碗碟,还有阳台上稀稀落落的内裤和袜子,光是玄关处,就有各种颜色的鞋子纠缠在一起,堆得好似小山丘,叶佳晨实在看不过眼,放下自己的单肩包替他收拾。
Andy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找了吸尘器跟在她身后一起打扫,沙发下面吸出几只不知什么朝代的袜子,原本的黑色被灰尘积满,竟然成了灰色,叶佳晨没好气起来,脸色也难看,开口数落他,“王老板,您这单身日子过得真是接地气儿啊,感情以后谁跟您搭伙过日子,谁就得捎带手给您当保姆啊。”
Andy也不恼,跟在叶佳晨身后赔笑脸,叶佳晨翻他白眼,“你就不想为自己辩解辩解?”
Andy态度诚恳,大男人认起错来一点儿都不含糊,只差没有双脚并拢,“晨晨,你训得都对,我就爱听你训我。”
他早就改口,私下喊她“晨晨”,叶佳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脸红了好久,她问他,怎么不喊“Michelle叶”了,他说那是他为了摆老板派头,眼下人是自个儿的了,自然要摆正态度,一切以女朋友为重了。
后来他们两个蓬头垢面地完成了这次大扫除,Andy让叶佳晨先去洗澡,叶佳晨其实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她不知道怎么了,跟高杨是情到浓处,恨不得立时将自己递到他跟前,可是对着Andy,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她一向会装,从小在父母面前装乖孩子,在老师面前装乖宝宝,装得自己都信了,可是今天突然发现还是不行,她装不下去了。
Andy找了自己的睡衣递给她,示意她洗完澡可以穿这个,叶佳晨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被欲望填得满满的,她知道这不怪他,他们周二确认了关系,若是他性急,当天晚上便可以将她领回家来。
如果那天Andy可以猥琐一点,过界一点,叶佳晨不会拒绝他,那天之前她被按在地板上羞辱,她所有的感受都是模糊和没有界限的,她整个人都是乱的,即便没有Andy,哪怕是王一刘,说不定她也跟着走了。
报复和失去理智总有那么一段不受控的时间,就像叶希如,闹着结婚的时候因为叶建国不同意,砸了家里所有的家具,后来离婚又因为凤凰男不同意,直接带酒吧认识的男人出去开房,拍了各种姿势的照片发给凤凰男,凤凰男后来很爽快的离婚,叶佳晨记得叶希如很轻蔑地拿一顶大帽子扣死了那个种群,“越是穷鬼越要脸。”
叶佳晨想叶希如毕竟是她亲姐姐,她骨子里那种不管不顾和破罐子破摔,其实她也有,只是她压抑习惯了,当乖女孩当久了,高杨便是那把钥匙,打开她暴虐性格的钥匙,只是Andy不知道,那天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机会,如果那天他将她带回家,扔在床上直接做了,那么一切便会简单很多。
后来她还是去洗了澡,在浴.室里将内衣裤洗干净,用烘干器烘干,重新穿回身上,她没有穿Andy的睡衣,而是穿回了自己的衣服,她从浴室出来,Andy已经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条四角黑色内裤,他对她说:“你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叶佳晨就懵了,她坐在沙发上,自然没有去开电视,她想,她还是再等一等吧,等Andy出来再跟他告辞,她倒不是想分手,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想再等一等,等自己能够再喜欢他喜欢得多一点,爱得深一点,深到愿意将身体也一同交付给他的时候。
后来她的意识有点模糊,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二点,窗外的小区一片安静,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却一点都无损于这片安静,反而更添静谧,她熬了一整天,扯着腮帮子笑了一整天,其实很累了,她想着她就闭一会儿眼,就一会儿,后来她就跌入梦境里,梦里还是小时候,她梳着两条马尾辫,跟在叶希如的身后去上学,手上拽着煎饼和油条,她喊叶希如,她说她想吃烧麦,叶希如轻蔑地回过头来笑,“哪儿来的烧麦,只有煎饼油条,爱吃不吃。”
于是她就大声地哭起来,她哭得一抖一抖的,她说她就是想吃烧麦,吃不着就一辈子惦记着,叶希如甩了她一耳光,“那你就惦记着吧。”
后来叶希如的脸变成Andy的,他脸上写满了焦灼,他使劲地拍她的背,问她怎么了,她果然便被拍醒了,睁着眼睛说我做噩梦了,Andy便赤着身子将她搂进怀里,问她做了什么噩梦,她还在抽噎,说我姐姐欺负我,不给我吃烧麦非要给我吃煎饼和油条,Andy便笑得咧开嘴,让你姐滚蛋,明儿一早我就开车出去给你买烧麦。后来Andy身上就跟着了火似的,摸哪儿哪儿都是滚烫的,他把她压在沙发上亲她,用了十万分的虔诚,从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耳垂,脖子,肩膀还有手,他像是在膜拜女神,带了怜爱和如火的热情,后来他们吻得难解难分,从沙发滚到地板上,叶佳晨的衣衫凌乱,身上到处都是吻痕,裙子的下摆高高撩起,除了热吻,还有情话,无处不在地包围着她,裹挟着她,她听到Andy在她耳边轻喃,说爱她,说想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叶佳晨认命地闭上眼睛,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动人的情话,她等着彼此归属的那一刻来临,她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女人,在情海里被动的翻滚,有时候身不由己,有时候情乱意迷。
可惜桌上Andy的电话不争气地响起来,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难道是灰姑娘的魔法快要消失,而她,也要被打回原形?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