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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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恭手上稳稳握着一把剑,沈峤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从中取出过《朱阳策》残卷,后来又被陈恭献给宇文赟的太阿剑。

剑身搭在普六茹坚的次子身上,此剑乃古代名剑,为欧冶子与干将联手所铸,锋利异常,剑刃只稍稍靠近对方脖颈,便已在小童白嫩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阿摐,不要妄动。”沈峤对他道,这小名还是从普六茹坚口中听说的。

陈恭微微一笑:“请放心,我无意伤害雁门郡公的性命,只要东西到手,我立马就离开这里,远遁他方,绝不会在你面前乱晃,令你心烦。”

沈峤:“你要什么?”

陈恭作了个手势:“请坐。”

他有人质在手,倒是一点都不着急,既然他不着急,沈峤自然更不会急。

“沈峤,我们相识于寒微,称得上患难之交,实不相瞒,我心中对你始终怀着一份感激之情,没想到我们头一回平心静气相对而坐,竟是在此时此地。”陈恭抛去一切虚应故事,不再称呼沈道长,而是直呼其名。

“贫道当不起赵国公的感激。”沈峤道。

陈恭含笑:“还记得在破庙的时候,你帮我打跑了那帮地痞,还给我驴肉夹饼吃,那时候我便想,这是哪里来的傻子,明明身手那么好,却自愿把饼给我吃。彼时我也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到的贫家子弟,别说读书习字,连江湖都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很久之后才晓得,原来你曾经在江湖中有那么高的地位,那么厉害的名声,却因为与人打了一架,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得不拖着病体,流浪江湖。”

“我们一路艰辛,好不容易逃到怀州城,眼看离我投效六合帮又近了一步,我满心欢喜,谁知这时候,你却突然提出分道扬镳。”

沈峤本是不欲说话,见对方停了声音,才道:“我与你分手,非是嫌你累赘,而是怕连累你。”

这句迟了许久的解释,对沈峤而言根本没有必要,他经历过许多背叛,许多人心险恶,更加坚信清者自清四个字,若陈恭存心疑他,哪怕他说再多又有何用呢?

陈恭笑了一下:“当时我的确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以为你嫌我累赘,有意抛下我,所以心中不忿。”

沈峤淡淡道:“即便没有这一遭,碰上了穆提婆,你也会毫不犹豫将我出卖,是与不是,多说何益?”

饶是陈恭脸皮再厚,听见这话,脸上难免也掠过一丝难堪,但他很快又露出笑容:“无论如何,方才我也说过,我心底始终对你心存感激,若是没有你将我带出那个小县城,此时我说不定还干着那些永远干不完,三餐不继的苦活,说不定还得受我继母的盘剥纠缠。”

沈峤:“陈恭,你虽然目不识丁,却过耳不忘,在人情世故上也比我更为圆滑,你这样的资质和练武奇才,哪怕放在江湖上也是少见,就算没有我,你同样也有出头之日,你之所以沦落到今日地步,并不是你资质不如人,而是你走错了

但玄都山上仍免不了人心惶惶,袁瑛在祁凤阁诸弟子中排行第四,论心性武功,他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个,所以一直以来在门派中,也充当着默默无闻的角色。郁蔼接掌玄都紫府之后,觉得他这个师弟胆子最小,兴不起什么风浪,也就没有将过多的关注放在袁瑛身上。

郁蔼与突厥人合作,接受太平玉阳主教真人的封号,这都不是什么秘密,彼时突厥势大,北方周齐二国,都要向其低头,郁蔼看出突厥人的勃勃野心,也想借助突厥之势恢复玄都山昔日风光,所以彼此过从甚密,甚至当日在吐谷浑王城外围攻晏无师一事,本身与玄都山的利益并无太多交集,但段文鸯提出邀请,郁蔼也同样插手帮忙。

但突厥对玄都山的规划不止于此,玄都山传承已久,在江湖上乃至道门之中,都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若能将玄都山掌教变为己方傀儡,不仅意味着同时掌握了中原道门一股重要的力量,而且也掌握了玄都山几百年来的财富与武学典籍。

在突厥人看来,正因为没了祁凤阁的玄都山封闭山门日久,渐渐有些没落,沈峤业已远走,门派之中人心零散,不会再有第二个祁凤阁出现,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段文鸯在狐鹿估座下学艺,却因血统问题,身份远不如师弟昆邪来得高贵,他亟需一份偌大功劳来提升自己的地位,恰好与有心自立的东、突厥尔伏可汗一拍即合,可惜事情发展与他们所预料的不符,郁蔼虽然接受了“太平玉阳主教真人”的封号,却不肯让突厥人插手教务,亦不肯让尔伏可汗派人进驻玄都山,双方的合作流于表面,无法深入下去。

眼看玄都山这样一大块肥肉摆在面前却不能下口,突厥人自然心有不甘。

而这些事情,袁瑛其实并不是很清楚,等到后来他离开玄都山,在前往青城山的半路上遇见正从试剑大会归来的玉生烟时,对方才陆续告诉他的。

在那之前,袁瑛感觉到门派日益沉郁的氛围,曾几次寻到三师兄郁蔼,提出寻找二师兄沈峤回来,重振门派,郁蔼温言安抚了他几次,教导年轻弟子之职交给袁瑛,袁瑛有感于郁蔼的信任与托付,只好暂且将此事放下。谁知平地生波,小师妹顾横波不告而别,私自下山,郁蔼大发雷霆,极为震怒,袁瑛却因顾横波临别给他的信上内容而震惊失言,心中对郁蔼已多了几分留意,正找机会暗中查探。

就在此时,玄都山一位长老私下找到袁瑛,话里话外表示愿意支持他取郁蔼而代之,袁瑛越想越是不对劲,又思及顾横波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悄悄寻了个机会离开玄都山。

袁瑛从小到大鲜少出门,山上枯燥,他竟也耐得住寂寞,镇日不是练武就是看书,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活泼伶俐,连与他年龄相仿的顾横波都有些受不了,反倒更亲近沈峤一些。

他原本出身富户,却因幼时有些口吃毛病,兼且那户人家子弟众多,因而不被父母所喜,家中仆人看人下菜碟,跟着怠慢小郎君,袁瑛便是被带出门之后,因仆人疏忽而走失,继而遇见祁凤阁的,祁凤阁带他回到袁家交予袁瑛父母,对方看出祁凤阁是个会武功的道人,便顺水推舟请祁凤阁收袁瑛为徒。祁凤阁见袁瑛资质还算不错,也就答应了下来。

这些年,别说下山历练,袁瑛连袁家都只回过一次,他略显沉闷的性格,使其成为玄都山上最不惹人注目的存在之一,就连悄然离开玄都山这件事,也是几日之后才被人得知。

下山之后的袁瑛毫无经验,也不知何去何从,原想去找沈峤,却不知沈峤身在何方,据说青城山有试剑大会,他心想沈峤可能前往赴会,就一路打听往青城山而去,又因银钱带得不够,还饥一顿饱一顿。

谁知去晚了一步,他刚到山下,就陆续撞见从山上下来的人,袁瑛听说了试剑大会上发生的精彩,又听说沈峤被晏无师带走,他心里正发愁,然后就碰上了同样从山上下来的玉生烟。

袁瑛貌不惊人,装束形容也是路人一个,旁人很少会特地去注意他,偏偏玉生烟看见他听别人说到沈峤时,总会抬头去听,便注意上了,一问之下,袁瑛就自报家门,玉生烟才知道对方竟是沈峤的师弟。

沈峤听罢袁瑛讲述,神情陷入沉思,半晌问道:“暗示能扶持你当掌教的那个长老是谁?”

袁瑛:“是张本初张长老。”

玄都山传承至今,虽之前封闭山门已久,内部分支派系却不少,拿祁凤阁这一脉来说,应该就算是正统嫡支,所以得掌教之位,其余的长老,武功传承最远可以追溯至第二代掌教的同门师兄弟,大家虽然同属玄都紫府,彼此却都有一两门不外传的独门武功,所以严格算起来,玄都山的那些长老,大多与沈峤他们同一个辈分,也有一些比他们辈分大的,算是沈峤他们的师伯师叔,张本初就是其中一位。

沈峤:“那时候郁蔼之所以能顺利当上掌教,支持他的七位长老里头,想必也有张本初的一份了?”

袁瑛点点头:“是。”

沈峤:“那大师兄呢?你排行第四,他既找过你,应该也找过大师兄了?”

袁瑛有点茫然

谁知道这一探脉,却发现对方气脉凝滞,血气不畅,隐隐有淤积之象,好像还比之前严重了几分。

难道雪庭的武功竟已到了“看似浮萍,实则入骨”的境界?

可如果雪庭武功到了这等境界,他又怎会败在晏无师手里,还让对方给废了武功?

晏无师捂着嘴咳嗽两声,为他解开谜团:“是我这些时日忙着打理浣月宗的事,要将先前被打散的势力慢慢收拢回来,所以没空疗伤,原没想到会如此严重的。”

沈峤蹙眉:“此事攸关身体,也是可以轻忽大意的?”

晏无师笑了一下,明显没当回事:“不打紧,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回头三五日便可痊愈。”

沈峤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放在桌案上:“你我内功根基道魔相悖,我无法助你,但玄都山历代传下来的外伤良药不少,这是我根据其中一个方子,新近去药铺调配出来的,你若信得过,就先吃着,每日三丸,可减缓伤势。”

晏无师拿起瓷瓶,入手有点暖,还带着沈峤身上的体温。

他的拇指从细腻瓷瓶上摩挲而过,伴随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峤倒没多像,只当他心中多疑,不信自己,表面收下,回头却偷偷将药丢掉,那可就暴殄天物了,怎么说这里头也有不少珍贵药材,不知能救多少人,于是又补充道:“你若是不吃的话便还我,左右也不是什么重伤。”

“为何不吃?”晏无师见他眼巴巴看着瓷瓶,心里好笑,偏偏不如他的愿,拔开塞子,倒出三粒放入口中,又拿过沈峤面前的梅饮,和着水咽下去。

“感觉胸口滞闷尽去,登时为之一清。”晏无师摸了摸胸口道。

沈峤:“……这又不是仙丹。”

晏无师哈哈一笑:“我是说那梅饮!听说修道之人连津液都能入药,梅饮方才你也喝过,难道不是有你的津液吗?”

面对此等下流口舌,沈峤还能说什么,饶是成日里听多了厚颜无耻的话,他白皙面容也禁不住浮上一抹浅红。

晏无师见他眼露羞恼之色,一言不发撑住桌面起身欲走,便按住他的手,笑道:“好好,是药管用,不是津液,你什么时候去调配的药丸,我怎么不晓得?”

沈峤板着脸:“难不成贫道事事都要向晏宗主汇报吗?”

晏无师:“自然是不用,不过我关心你么,怕你钱不够花,又怕你被人骗了。”

沈峤:“原来贫道在晏宗主心目中竟是这般愚钝。”

晏无师心道可不是么,不愚钝你能傻傻被我卖给桑景行还不知道,不过他面上仍是笑道:“那倒不是,你自下山之后,一日日长进,我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又比从前聪明得多了。”

沈峤忍了又忍,忍不住道:“我看晏宗主这样,也不像身上有内伤的,再多说几句,说不定能好得更快!”

晏无师含笑:“那不行,少了沈道长这一味良药,注定是要好得慢些了。我听说,杨坚给你拨了一笔款子?”

沈峤:“不错,那笔款子是用于建玄都观的。”

晏无师:“这么说,你果真打算长留长安了?”

沈峤:“这倒说不好,我想先回玄都山看看,若能将玄都山的事情解决,往后玄都山要出世,在长安也算多了一个落足点。我观杨坚颇有雄主英才之姿,不是那等偏信偏听的昏聩君王,对道门也多有优容,说不定道门真能因此迎来一个崛起的契机。”

晏无师提醒他:“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

沈峤笑道:“我晓得,但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罢,我虽是道门中人,可也不敢说道门之中毫无败类,若能百家争鸣,反是天下百姓之幸事,也再不会出现君王为了一教利益而掠夺民产,以致民不聊生,杨坚受佛门影响颇深,却仍能对儒门与道门公平对待,在我看来,这才是一国之君的气度。最重要的是,玄都山若想入世,现在正是好时候。”

晏无师挑眉:“你不是对祁凤阁事事崇拜,怎么反在这件事上与他意见相悖?”

沈峤:“此一时,彼一时,先师在世时,并无这样的契机,他老人家若还活着,定也会赞同我的想法。”

晏无师:“噢,你这样一说,本座明白了。”

沈峤:“明白什么?”

晏无师:“你想做的事,就说祁凤阁会赞同,你不想做,就说遵从祁凤阁的遗命,反正他也死了,不会跳出来反驳你。”

他故意这样说,谁知沈峤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思忖片刻,微微一笑:“你这样说也没错。”

这一笑之间,目光流转,辉华熠熠,直如满室生光,连晏无师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禁不住定了一定。

沈峤:“先师是再通达不过的人,定能理解我的想法。”

晏无师挑眉,对他开口闭口都是师父好十分不以为然,不过他自诩气量宽宏,自然不会去跟一个死人计较。

由此也可看出,沈峤虽然性子正派,却绝不是被规矩束缚的人,这正是当

初祁凤阁从五个弟子中最终选择沈峤作为自己衣钵传人的原因。

晏无师:“你既然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哪怕实际上不必听从调令,名义上也算是与朝廷有了关系,既然如此,玄都山的事也不算完全是你个人的事,以浣月宗如今和隋朝的关系,若杨坚知道你要去玄都山,就算我不说,他也会开口请我帮忙,此行我就让边沿梅跟着你罢,他行事圆滑些,总会对你有些助益。”

他说了这一层的缘故,沈峤便也不再推辞,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说罢,沈峤迟疑片刻,又道:“你受了伤,这些时日还是静养为好。”

就不要没事到处蹦跶个不停了。

晏无师笑容加深:“阿峤,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沈峤:“不是。”

晏无师:“你说谎。”

沈峤:“……”那你问我作甚?

晏无师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感动,不过注定是要辜负你的期望了,你莫忘了,老秃驴还在等我料理,怎么说人家也曾是堂堂周朝国师,佛门领袖,我怎好冷落他太久?”

我看你好意思得很,沈峤心道,他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词:“你想杀了他?”

晏无师懒懒道:“本座要用他去换一桩天大的好处。”

什么天大的好处,他不肯说,沈峤也知问不出来,便不再问。

过了几日,听说沈峤准备回玄都山,袁瑛十分高兴,跑来问沈峤什么时候启程。

沈峤却不准备带他走,因为玄都观还在建,需要有人看着,袁瑛无疑是最佳人选。

袁瑛听见沈峤安排,一张脸登时从欣喜万分滑落到颓废失望,明显得让人不忍。

沈峤见状奇怪:“四师弟,你有这么想回玄都山吗?”

“不,不是的。”袁瑛有苦难言,这几天玉生烟有事没事就耍着他玩儿,袁瑛说又说不过人家,武功倒是比人家强,可玉生烟没有动手,袁瑛是个老实孩子,总不能先动手打人,又想到自己人在屋檐下,觉得不能让二师兄为难,便都一一忍下来,心里早就将玉生烟列为头等麻烦人物,远远见了就避开。

沈峤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一心修道,不介外事,但这次修建玄都观一事,除了你之外,我也没想到更合适的人选了,我争取尽快回来,只能先劳烦你帮帮忙了。”

袁瑛忙道:“二师兄你,你尽管去罢,我一定日日去那里看着,必不叫你,你操心。”

沈峤:“谢谢你,阿瑛。”

袁瑛:“二师兄你,你别说这些话,我们同在师尊门下,我却是最,最没用的一个,从来都帮不上什么忙,我心里一直很,很不好受,难得你肯让我做点事,我巴不得呢!”

许久不见,这位一向恨不得能躲在人后的四师弟也懂事了,沈峤很欣慰。

待他将诸事安排妥当,晏无师已先他一步离开长安,而在晏无师之后,沈峤与边沿梅也启程往玄都山而去。

边沿梅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做事有趣,说话也有趣,但进退又很有分寸,断不至于像晏无师那样常常玩脱了惹得沈峤恼羞成怒,与这样一个人同行,自然是一件如沐春风的事情,更何况沈峤本来就不难相处,对别人而言,沈峤也是一个很好的同伴,他不爱出风头,愿意耐心倾听别人的话,遇到危险则能成为最可靠的助力,任谁都希望有个这样的朋友。

边沿梅与沈峤交往不多,不过他多在朝堂上行走,对人心有种几近敏锐的洞察力,像沈峤这种不会背叛朋友的人,他自然是愿意与之为友的,正所谓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退路,虽说边沿梅是晏无师一手教导出来的,本质与自家师父没差多少,不过比起其师,他又多了几分圆滑,加上边沿梅察知晏无师心思,一路上有意交好,故而两人自然相处愉快。

二人身怀轻功,又有良驹相佐,此去若日夜兼程,不过三五日工夫,若是日行夜歇,也是十来日而已,如果沈峤独自上路,日夜兼程倒也无妨,但有边沿梅同行,他自然不能勉强人家陪着自己赶路。

如此过了十来日,两人方才来到玄都山脚下的玄都镇。

边沿梅见镇子热闹,不由笑道:“这两年玄都镇是越发繁华了,几年前我也曾来过一回,只记得那会儿人口还要更少一些。”

沈峤也是许久没来,四下看了好几眼:“是啊,青山不变,物是人非!”

他自小在山上长大,对玄都镇也是熟悉得很,自然比边沿梅更有感慨。

此时两人正坐在茶寮歇息吃茶,边上伙计闻听此语,便凑过来插了一句:“这样的热闹怕是不长久咯!”

沈峤:“此话怎讲?”

伙计:“哎,二位想必也知道,山下这些田地都是玄都山上道长们的,从前几位掌教体恤我们生活不易,佃租收得很少,我们心里也是感激的,若非如此,也没有玄都镇这一日日的繁华热闹,可不知道新近这位掌教是怎么想的,前几日忽然说要提今年的租子,还将数目提得很高,我们哪里受得了啊,连在此地经营客栈食肆,

,说到底,这谁当掌教,并不打紧,重要的是,能够为玄都紫府做些事,你说对不对?”

刘阅冷笑:“照你这样说,掌教武功高不高,其实不打紧了,只要熟悉庶务便可?我座下记名弟子娄量,日日与俗务打交道,岂非更加合适?”

他这样一说,非但娄量在外头无地自容,连门外的谭元春也微露不悦。

刘阅:“谭师弟,做人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才好,祁真人当年为何舍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弟子,而对沈掌教青眼有加,难道不正是因为你资质平庸吗?若非要选你,那我宁可去请沈师弟回来,听说沈师弟武功精进,早已今非昔比,他又曾当过掌教,怎么说也比你来得合适罢?”

听到这里,沈峤不再沉默,举步走了进去:“多谢刘长老抬爱。”

众人谁也没料到沈峤竟然无声无息出现在外头,又无声无息走了进来,大殿之内竟出现诡异的静谧。

片刻之后,谭元春起身迎过来,脸上带着惊喜之色:“二师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峤:“刚刚上山,听说各位在商议掌教一事,便过来了,没有打扰诸位罢?”

众人或多或少,都露出尴尬的神情。

沈峤落崖之后,郁蔼窃取掌教之位,细论起来是名不正言不顺,但当时他联合长老,强势上位,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当然,那时候各人心里肯定也有各自的心思,但实际上沈峤依旧还是玄都紫府的人,郁蔼现在失踪,沈峤回来,掌教之位,也没人能与他抢。

别的不说,祁凤阁的山河同悲剑还在人家背上背着呢!

刘阅最先反应过来,抢在别人面前道:“沈师弟既然回来就好了,如今郁蔼失踪,玄都山群龙无首,正盼着有个人能作主,你一回来,我们就都有主心骨了!”

谭元春也笑道:“是啊,阿峤,你回来就好,可要先歇一歇再说话?”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沈峤婉拒:“多谢大师兄,我们已在山下歇过,我听说郁蔼出事了?”

谭元春:“是,郁师弟前些日子忽然失踪,原本前一夜还好好的,隔日起来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找遍了玄都山都不见他。”

他的话停住,视线移向沈峤身后的边沿梅,疑惑道:“这位是?”

沈峤并没有隐瞒的意图:“这位是浣月宗晏宗主弟子,边沿梅边道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都看向边沿梅,后者也没有露出丝毫窘迫局促,反是大大方方任由别人打量。

谭元春先是讶然,而后沉痛:“那日在山上,你被晏宗主带走,我来不及拦阻,是师兄无用,没想到你竟还与魔门中人厮混在一起!”

沈峤面不改色:“师兄言重了,厮混二字,沈峤担当不起,师兄当日亲眼所见,我差点被郁蔼所擒,幸得晏宗主所救,事后你却没有去寻我么?”

谭元春微微一叹:“阿峤,你别生大师兄的气,那时候玄都山为郁蔼所把持,我哪里有能耐发动弟子去寻你?”

沈峤淡淡道:“连袁瑛与横波都能舍弃一切下山来寻我,倒是我高看大师兄了。”

谭元春:“阿峤,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大师兄,”沈峤截断他的话:“在大家心里,你素来是老好人,对谁都好,所以我们师兄弟几个,个个都很爱戴你,可好人不等于没有原则底线,你被郁蔼蒙蔽,迫于无奈,这我不怪你,可那一日,我明明当着你的面,将郁蔼下毒害我一事告知,你哪怕不相信,事后也总该调查一下罢?可是,连袁瑛和横波他们当日没有亲耳听见这件事的人,都肯相信我,你我久别重逢,你非但不询问此事,反倒又以浣月宗来质疑我的品行,实在令我心寒!”

谭元春终于变色:“你这是何意?”

就在这个时候,值守弟子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身上犹沾血迹:“不好了,各位长老,合欢宗的人闯上山了,还有,还有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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