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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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些人并不打算给他太多准备时间,握上扇柄的瞬间,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自四面八方倏然逼近,宛若一张细密巨网将他笼在其中。

段星执毫不犹豫运功聚气蕴于扇中挥退身前数枚暗器,矮身避过擦着发冠钉入墙中的几道。借着才破开的缺口顺势就地一滚翻去庙中央,险险避开那张致命的暗器网。

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毫无废话,只一心一意准备干脆利落解决了他这个潜入的不速之客。

他才堪堪在中间站稳,三道短匕顷刻已至眼前。段星执偏了偏头,轻易避过右侧先至的攻击,从容开扇试图拦下左侧的刺客。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匕首几乎同一时间微移贴着扇面自下方扇柄空隙穿过,直直刺向颈间。

适才一击落空的人已然重新站起身拦在他后方位置,右侧再次传来新的微弱落地动静,眼看就要四方尽堵被彻底封死生路。

这几人速度和反应都不错,可惜配合有所欠缺。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在静极的庙中响起,机关扇倏然合紧死死卡住匕首再不能寸进。段星执亦顺着人力道向后仰倒,猝不及防让正前方的人扑了个空。

趁着对方收势的空隙,他当机立断翻转折扇借着卡住的匕首飞身跃起凌空一翻跳去了人身后,右后两道匕首再次刺空。

见一击不成,几人立时想后撤,只是他速度比他们更快。匕首被松开的刹那,机关扇早已计算好角度,手腕微翻将其打了出去精准掷向正前方刺客心口。与此同时,折扇脱手而出瞬息划过另外两人喉间。

四人眨眼倒下三人,身前的刺客似乎察觉逃脱亦然无望,索性当即转过身,指间忽现数道短刃,抬手正欲打出。

下一刻只觉手臂一麻,颈后传来剧痛,短刃纷纷落地。

“动作太慢了。”

段星执收了掌力,看着倒下的几人随口评判了一句。随手抬手稳稳接住半空弹来身边的机关扇,半点不停运功飞身跃起攀着墙面凸起的灯架站稳。

这位置,至少暂且不必担心后方有人偷袭。

庙中显然不止四名刺客,只是经刚才一番交手对他已有所忌惮。剩下的人不再贸然现身,只借着黑暗遮掩藏入各处伺机而动。

对这些刺客而言,应付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几乎已是家常便饭。纵然他自信这些人并非他对手,但在这等可见度之下,陷于不利之地的仍旧是他。

“呆呆,燃灯。”

绿荧荧的能量石很是显眼,他飞快嘱咐了飘来身边的呆呆一句。头顶正上方杀意乍起,果断踩着足下极窄的木椽灵活翻了个身扶住另一座灯架堪堪避过碎裂头骨的力道。

“啊?要怎么燃...我去找灯油!”

这回的几人默契显然比先前四人好上不少,他甚至没空同呆呆多交代几句,只能沿着木椽步步后退接连翻身躲避。

对面落地的动静并不小,正想趁机确定方位解决其中两个,只是脑中忽地恍惚片刻,勾住灯架的手指险些失了力道直接摔下去。

也就是身形停顿的这片刻功夫,利刃擦着衣袖将布料划开一道长长口子。

异状几乎让他瞬间联想起体内尚未解开的甘露水之毒,但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刻发作。

在摸到前方拦路的圆形支撑柱瞬间,他借着模糊的轮廓大致定位楼梯果断跳了下去。离开的下一息,数柄尖刃钉入木柱震起一层灰尘。

一丝隐秘的燥热自腹间升起,段星执扶着身前的护栏,呼吸微沉。但也顾不得计较身体异状,脑中虽有短暂混沌,但手比思绪反应更快,反手合扇重重一挥拦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刺客。

扇刃相接,两股气劲相持不下。但比起先前招招致命的攻击,这人似乎只是试探性地出手,僵持不过数息便察觉那柄压在扇身的兵刃有后撤的意图。

以退为进?

这毒发作的时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必须速战速决。他正想上前率先解决了就近的这个,屋顶中部位置忽地亮起白光。

他下意识瞥去一眼,灯架上不知何时被放上了一颗夜明珠,随后便是两颗...三颗...明珠沿着灯架挨个摆放过去,很快驱散庙中黑暗。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祈神庙中宛若闹鬼一般,凭空出现了无数夜明珠。也难怪场上所有人几乎都被摄住一般呆在原地,连个上来偷袭的都没有。

段星执:“......”

他倒不知道呆呆什么时候把萧玄霁的那一筐夜明珠顺走了不少。分神不过一瞬,他迅速将注意力转回交手的人身上,不由愣了愣。

“是你?”

“是你?”

两人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诧异之色。

不过段星执很快反应过来,钟家与陈府联手刺杀萧玄霁,那顾寒楼出现在这儿也不奇怪。

“你易了容?”

顾寒楼盯着眼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神色微怔,只是不等他思考更多,视线忽地看向人纤长眼睫下漆黑瞳孔。

像是星子陨落墨池,晕开一圈不住浮动的浅浅涟漪,有些沉寂无光。

“...摄魂...”顾寒楼低声喃喃,“你如何会中了摄魂?”

“什么?”

摄魂?是指那甘露水中的毒?段星执蹙着眉,不动声色退后半步。他现在也没空编造两具伪身的联系,左右他刚才那句疑问一出,顾寒楼便不可能将他认作两个人。

且顺着对方的易容想法来就好。至于陈祉和钟彧芩那边...齐鸦阁此次目标是为了要萧玄霁的命,与他的目的正好相悖。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没法让人回去复命。

“药引是什么?”

“......”

他也不知道。

“阁主认识他?” 楼梯下方有几名黑衣人缓缓上前抬头看了过来,“这么说是友非敌喽?”

段星执站在护栏边,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笑道:“是敌是友不好说,但今日萧玄霁的命,恐怕由不得诸位做主。”

说罢,余光不忘留意侧后方的人,如果一齐动手,他势必先解决顾寒楼,那炳淡粉色的横刀实在锋利。加之对方前不久才重伤,眼下没这么快痊愈,也是个最合适的突破口。

“那就不必废话了,中了摄魂还敢口出狂言,找死。”

话音刚落,下方两人瞬间飞身而上,侧后方的人亦像是猛地回过神来,身形闪动。

段星执闭了闭眼,压下冷不丁再次冒出的虚软果断执扇抬手,只是扇尖即将刺入人手筋的瞬间,他眼皮一跳,手腕翻转食指微压扇身,堪堪让机关扇在空中转了个圈回到身边。

横刀横在前方,精准拦下两人刺下的匕首。

...还好他反应得快,否则顾寒楼这会儿手该断了,他忍不住古怪瞥了人几眼。顾寒楼这会儿救他,待会儿可别后悔。

“阁主这是何意?”

顾寒楼一言不发,只沉默收了武器。

“那是当今天子萧玄霁,相信您比我们更想要他的命。怎么,您不想杀他了吗?”

“自然不是。”

大照与鹭印间的灭族之仇,他从未忘记过。

“那就好,这位公子偏要助纣为虐自寻死路,可不是我们存心不留情面。不过他是您的友人,不忍心动手做壁上观就是了,让我们来。阁主,还请让开。”

说话间,下方的黑衣人携裹攻势卷土重来。

段星执这回留了个心眼,选择略微后退半步,望向站在他前方半个身位的人。

长横刀出鞘,果不其然再次逼得几人不能寸进。

一丝带着怒意的质问响起:“顾寒楼,你想叛主?”

“你别忘了,是陈府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收留了走投无路的你们。你今日若是胆敢叛主...”

“叛主,然后呢。” 顾寒楼淡淡出声打断,望着下方的墨绿瞳孔平静无波:“早在我第一次拦下你们时,不是已经叛了么。”

“好...好的很!真是枉负大人如此看重你!”

“那人中了摄魂,支撑不了多久,先清理叛徒。”

数名黑衣人侧转方向,杀招当即对准他身边的顾寒楼。

段星执动作凝滞片刻,百无聊赖转了圈折扇,看着下方已然和同僚缠斗起来的人:“......”

他始终没看懂这来的哪一出。

但脑中昏沉和浑身无力之感此时愈发明显,他以小臂贴着着护栏不由自主弓下腰,再次闭了闭眼。

所谓的药引是什么并不清楚,但他如今的身体反应,倒像是被下了某种催情药物,可伪身对这类东西的抗性向来奇高。

下方有人似乎敏锐察觉了他的异常,讽笑出声:“阁主,他的药引带着催情之效。何必为了一个注定沦为玩物的东西与齐鸦阁决裂,您就算不顾自己,也该想想您族人的处境。”

淡粉色长刀微微一顿,很快再次劈下。

“阁主,回头是岸。以他的内力之高深,摄魂一旦完全发作,届时只会活得不如牲畜。无论您和他有什么纠葛,就算是为了他好,也该现在就杀了他。”

下方几人还在喋喋不休,甚至已然围着玩物二字开始大做文章,羞辱之意十足。

他忍不住阖眸按了按发烫的前额。

看来顾寒楼的确是重伤未愈,外头已见破晓曙光,还没能彻底解决这些人。

“虽然不知道你们讨论的摄魂究竟是什么绝世奇毒,不过...” 淡淡嗓音忽地自上方传来,众人抬眸,却不见楼中身影。只觉得耳畔有微风拂过,下一刻突兀僵在原地。

随着最后一人的倒下,鬼魅般的身影在庙门处站定。

血迹自扇尖滴落,顾寒楼看着背对他的人轻描淡写收了攻势,垂着头缓慢出声:“我好像还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非要逼他认真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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