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
“好大的大象!”
心声和呆呆的惊呼同一时间响起。
段星执目光冷冽,迅速扫过自四个方位围上来终于显出真容的庞然巨物,心下微震。
不...似乎不完全是大象,分明只是空有象躯,眼前诡异的画面明明白白告知着绝非普通动物。
这东西比起他曾见过的最大的成年大象,还要大上一倍不止。目露赤色,象牙末端在月光下泛着冷厉的锋芒,与人对视时透出摄人的凶悍之气。才自丛林中露出了半截身躯,便仿若一座小山般投下骇人的压迫感。
四只巨象同时现身,几乎将站在正中央的他彻底笼罩在阴影中。
段星执下意识看了眼几处空隙判断出路,与这东西正面对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人尚未寻到...
迟疑的片刻功夫,巨象并未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嘶哑哞叫声再次响起,齐齐向前迈了一步。刹那间,象鼻挟裹着雷霆之势当空袭来。
段星执凌空跃起,惊险避开砸来身上的力道,但仍是被飞溅的碎石划开数道血痕。圆盘上坟冢遭遇象鼻几番来回甩动,顷刻成为一片废墟。
他持剑半跪在正东方位这只巨象的头顶,皱眉瞥了眼左肩处,那里因躲闪不及被几块碎石砸中,此时整只手臂正隐隐作痛。
这等恐怖的速度和力气,若是被碰上一星半点,怕是要顷刻被碾做肉泥。
“星星你没事吧!!”
焦毛猫慌乱围着人打转,化作虚体状,这巨象对它倒没什么威胁。
“无事。”
他迅速张握了一番左手,确认只是少许淤青并未断骨,当即看向场中,心神丝毫不敢松懈。
守心剑剑尖直直抵着象顶,他早在跳上来的瞬间便尝试过了。象皮比想象中更加皮糙肉厚,平日削铁如泥的剑锋几乎不得寸进。
该如何破局...
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段星执凝眉看了眼另外三只巨象。四只象虽体型如出一辙的庞大,但对比之下,还是能发觉出有些许不同。西方位的那只,显然要比北方位的那只小上一点,象牙长度短上一截,头型耳朵亦有些差异。
那应当不是被人为制造出的兽型机关了。
自从上回擅闯陈府伏羲堂见过墙头那些东西,他便有所察觉,这世界的机关术比之大乾当世的顶尖水平还要精妙数倍不止。
在大乾时便已有机关师能以狐猴狮虎一类的兽型为模,造出栩栩如生的机关做看家护院守卫秘地之用。但体态与真实兽类接近,应对起来也更简单。
这世界...单看那机关弩的水平,若有奇才在世,能造出这等庞然巨物也不奇怪。
但眼前这东西分明不像是以机关造就,难不成这世界当真有这样庞大的巨象?
...不过能被人驱使守护此地..或许,是驭兽者?他脑中冷不丁冒出这念头,忍不住猜测道:那四象的主人驭兽者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他一心二用扫了眼黑沉沉的四周,不忘看向对面那只巨象的后背处。
几条象鼻高高昂起,早已对准了他如今在的位置。在象鼻砸下来的瞬间,段星执整个人轻盈如鹤,擦着身后磅礴力道稳稳落在对面的象背上。
地面再次被这力道带着震了几震,被砸到的那只象却像是毫无痛觉,身形稳如磐石,凶悚的红瞳始终随着他移动。
这回留给他喘息的时间更加短暂,脚下踩着的巨象冷不丁扬起前蹄,猝不及防将他带得一个趔趄。与此同时,另外几只巨象也像是早已锁定了他,接连挥着象鼻甩了过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眼看就要被当场砸碎,段星执就着滑落方向顺势一滚,避开第一道抽击。随即将长剑猛地向下一插,借力凌空一个后翻退去象尾处堪堪稳住身形,左掌运气反手重重拍向正欲抽离的象鼻,逼得两只象鼻撞在一处。
拖延的这片刻功夫,已然足够他再次扬剑挥向第三只甩来的象鼻。剑刃撞上巨象,发出一声沉重且刺耳近似于锐器摩擦的声响。
虽是勉强避免了被砸成肉泥的下场,但巨力仍是逼得他撑着象背半跪下去,段星执下意识捂住被回斥力震得隐隐发疼的心口,又快速转了转发麻的手腕。
这象躯...像是被某种东西淬炼过一般,连守心剑蕴足他十成内力也未划开半点痕迹,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似真兽非真兽,似机关又非机关。
为今之计似乎唯有退后一途,但他可没忘了闯入此地的目的。
段星执面色冷凝,静静扫了眼下方尽是碎石的坟冢,其中一处,已隐约露出了黑色的棺椁一角:“呆呆,去那些坟冢里挨个看看,我抽空替你清开碎石。”
被毁成这样都毫无动静,那机关定与那些石碑和佛像无关。棺椁中,或许会有他要找的人或入口。
“...好,星星你小心!”
说话间,象鼻攻势已再次袭来。他毫不犹豫跳下象背,在巨象四肢下站定。
巨象毫不犹豫抬起蹄子,对准他的位置踩下。段星执抬眸岿然不动看着覆下的大片阴影,一派气定神闲。直至即将彻底压下,这才飘然闪身去坟冢附近。
这东西虽看着恐怖,力道与速度并重,倒是有真正大象的弱点——灵活性不足。
单纯只是避让的话,也不算太难。甚至还可以适时将攻击引去那些坟冢上,击碎棺椁上头盖着的石碑。
就是得稍微注意些角度,避免棺椁一道被象鼻击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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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肆意横行的巨大声响毫不留情破坏着本该宁静的沉夜。巨象后方数尺,有人站在叶片七零八落的丛林中,抬手轻轻拢紧了头上兜帽。只露出一双漆黑深眸,一眨不眨望着前方月色下的身影。
他站得有些远,看不清游走在巨象间的人真切表情。但从那动作和招式来看,应当是受了伤。第一次对上这几只骇人的巨象,普通人大抵早已吓破胆。恐怕也只有这人,在见识过巨象的可怖之处,还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到现在。
且毫无退缩之态。
这巨象阵最大的缺点便是攻击范围有限,故只能做看守之用。只要远离了这块地方,便可成功逃出生天。以段星执的能力,离开阵盘根本不在话下。
但那些刻意的引导和逐渐被打开的棺椁,无不在告诉这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都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段星执的猜想没错,棺椁之下,的确有他要找的人,将那女孩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偏偏...时间不够了。
过长的纯色黑袍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垂下眼睑,面无表情望着飘忽的树影。
再过一会儿,地宫下的人也要发觉异动上来探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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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这个棺材里的人也不是。”
“那便下一个。”
段星执轻巧向后一个撤步再次退回其中一只巨象脚边,抽空平复了一番翻腾的内息。而后小心地飘去坟冢另一端引导象鼻扫开地面碎石,不忘看了眼新打开的那具棺椁。
皎洁月光下,棺椁中平静躺着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双手交握,察觉不到半点呼吸,像是才去世不久。
若只是这样就好了。
偏偏这少年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血瘤,几乎彻底遮掩住了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在明亮月色下清晰可辨蠕动的迹象。或许不单单只是脸上,这些人都穿着衣服,看不清具体情形。但从那些凸起的衣料不难看出,应是浑身都长满了这诡异的东西。
血瘤那层薄薄的不规则黑膜下,偶尔冒出些晃动的生命迹象。
这已经是打开的第八座棺椁,段星执早已轻车熟路收敛好心下最初见到血瘤的那些骇然情绪,神态平静指使呆呆去往下一座。
焦毛猫小心避开着那些仿若活物的血瘤,忧心忡忡道:“小霖会不会也变成了这样...”
“不论是不是,先带她回去。”
段星执轻轻呼了口气,下意识按了按发疼的左肩。语气早已不复最初的轻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在成功躲避新一轮象鼻突袭后,翩然落在象背上,持剑直指西北方位的阴影处,冷冷开口:“看够了吗?还不现身。”
呆呆:“!!有人!!”
一袭黑袍缓慢自阴影中迈向月光下。
在人现身的瞬间,巨象似乎锁定了新的目标,毫不留情甩向对方站着的位置。
莫名得以喘口气的段星执:“......”
他起初还以为这暗中窥伺者是这巨象的主人,没想到似乎只是新的闯入者?
敌友不明,段星执本能地做出防备姿态,冷淡望向下方,就见对面倏然出现在他侧后方位置挥出一掌。
看来是敌人。
眼下暂时没空计较这莫名其妙的偷袭者是何身份,他毫不犹豫反手横剑逼退冲上来的人,再次运气凌空翻身跳去了对面的象背上。
象鼻再次打了个空,砸毁坟冢一角。
段星执眼神愈发冰冷,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黑袍人。
也不知道在被地下那些人发觉上头的动静之前,他能不能在巨象袭击的干扰下解决了这人,再带走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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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星执借着深深插入巨象眼睛的守心剑,堪堪在象鼻上喘息片刻,随后不假思索抽出,不知第几次跳去了坟冢中央。
剑身滴血未沾,被刺伤眼睛的巨象也并未吃痛哀嚎,证明果然并非真正大象。
但比起这几只巨象,他更好奇这如同哑巴一般的黑袍人身份。
“你究竟是谁?”
对方只定定望来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出手。
段星执不得不再次提剑相挡:“......”
这人虽看似在偷袭,但从始至终未曾亮出武器,而且,他不曾察觉半点杀意。或许意在活捉他?
但若说是友,这人出手次次攻向致命处也做不得假。只是他阻拦得很是轻松...莫名觉得,这人真正水平应不止于此。
在这种环境下留手,不要命了不成。不过黑袍人眼下看起来纵然没有要他命的意图,他也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在这之前应付了太久的巨象,他体力消耗比之这人高出不知多少。再耗下去,对方即便当真只是这种水平,后果也不堪设想。
大概对方当真打的是这主意,他不能再拖了。
-
半个时辰后。
段星执再次落在满面狼藉的坟冢一端,有些体力不支晃了晃,勉力以守心剑支撑着身体站定,而后冷冷看向数米外沉默站定的黑袍人。他算是发现了,这人无论是偷袭亦或者躲避,几乎永远都在东南方位那一块。
像是...刻意引导着什么?
这一番交手下来,他倒是想速战速决解决了这人。可惜巨象干扰下,对方完全不与他正面对敌,只顾着全力逃窜,一时间竟也难以得手。
也让他更加笃定这人就是存着刻意消耗的心思。
再打下去,先耗尽体力的一定是他。
“星星,找到小霖了!”
黑袍人脚边,忽地响起呆呆的惊呼。虚化的焦毛猫从被砸开的棺椁一角钻了出来,满眼焦急冲了过来:“星星你现在怎么样了!!小霖好像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