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203 / 222 章 · 3,525

这话背后深意不必多言,经过刚才他心如明镜。

段星执收回视线自顾继续打量了会儿手中的叶片,正想起身走向屋外,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侧目望去温和开口:“至于你说的交易...”

夹在指间叶片莫名舒展开,配上边缘的锯齿形状,像极了某种利器。

谢沐风瞥了眼那片被内力充斥随时可取他性命于瞬息的金叶,权当察觉不到空气中浮起的隐约杀意,大大方方走上前握住手腕一把将人拉进怀中。

耳畔嗓音低沉,难以辨出真心假意。

“逗你的,亲一下足以,往后...任你驱使。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整个浦阳以东南,便不会生乱。”

急功近利一向为兵家大忌。

知己知彼,徐徐图之,方可攻城略地,尽入囊中。-

三个月后,浦阳城,青云台。

玄衣迤地,金冠九毓的青年缓慢踏上台阶,看着早已在护栏边站着的人影,幽幽启唇:“你还没死啊?”

谢沐风头也不回,依旧望着下方冷淡道:“让陛下失望了。”

萧玄霁慢吞吞在距人三米有余的地方站定,也跟转头着看向下方:“不失望,若是都记起来了的话,活着也挺好的。”

活着才能愈发刻骨铭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个中滋味了...萧玄霁看着下边仍旧冷冷清清的空地,索然无味低头。

“活下来当然是好事,否则如何能遇心仪之人。”

萧玄霁闻言敛目,眼中阴郁一闪而过,轻声开口:“季家忠良天地可鉴,怎么就生出了你这种人来。苟且偷生,不觉惭愧么。为何不跟着他们一同去死呢。”

谢沐风目带嘲色:“为何惭愧?萧家数位皇嗣各怀乾坤,俱是人中龙凤,不也偏生让你这样一个恶心的人间败类苟活了下来。”

“那也好过你认贼作父十载,”萧玄霁低低笑了声,歪头看向身侧,言辞间的恶意几乎快溢出来,“也不知季谢二位爱卿在天之灵看着,会作何感想。”

谢沐风反手握兵,神色未变,只是尖锐刀头毫不犹豫指向人眼眸:“比起这个,你不如关心关心自己,死后怕是连个敛尸之人都没有。纵是成了阴鬼,恐怕连十八层地狱也收容不了你,兴许只能落得个被冤魂撕碎的下场。”

“想来找朕索命的厉鬼多得很,自然也不差多你一个。何况,我又没有来生...我们谁也没有,多公平。”

萧玄霁轻轻一笑,上前一步重重握住尖锐枪头一点点下压,任其割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仿佛浑然不觉:“你要当着他的面杀了朕吗?”

“这样也好,我就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了。”

话音未落,谢沐风已然收回兵器转身走向另一端,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段星执穿过城墙时,抬眸间看到的便是上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间隔数米的身影。

一黑一白静立两端,俱听话呆在上边送行。然而身后青天朗日万里无云,和煦而宁静的画面,无端让人觉得从中裂出了一道分明界限。

他收回视线看向早早呆在城门附近的人:“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一切太平。” 越翎章懒洋洋靠着轮椅,权当高台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亲自去。”

“既是恕雪台为恶,兴许竹公子也在,旁人过去我不放心。”

“让那小子去打探也不行?” 越翎章皱眉看了眼不远处牵着缰绳的应北鹤,“他一个护卫,废物到连恕雪台的人都对付不了?趁早赶走算了。”

“你明知竹公子是什么人,如今平原上的大量毒尸皆被他们秘密运进了伽若山,谁也不知道恕雪台还在筹谋什么更大的阴谋,这一趟我不得不去。” 段星执摇摇头,没理会人话中的刻薄酸意,只是再次抬头看了眼身后青云台,“加之...我还想看看,究竟有没有安宁的可能。”

越翎章跟着抬眸,兴致盎然一笑:“放心,上面那两位若是真起了内乱,我一定即刻传信于你。”

但混乱间死了一个两个的,也实在正常不过吧。-

正是万物初发的时节,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满目荒芜。除却横陈地面的残骨,便是无尽枯草。

衣着素净完好的四人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

段星执打量着周遭几乎找不出一句完整尸体的景象,垂眸无声轻叹,回头看向身后:“景朝都城羌无往哪边走?”

顾寒楼:“一直向南,不过最近的城镇还有五十里,我们今夜应当赶不到了。”

“先找个地方临时歇上一晚吧。”-

他们在一处临溪荒原上简略扎了个营。

虽说这些毒尸聚集的地方附近水源早已经被污染,根本无法饮用。

星垂平野,夜幕深邃。

段星执坐在一处凸起的巨大石块上,静静遥望眼前静谧夜空。

若是能忽略四面八方的枯骨无收惨烈之景,这地方堪称一副如梦似幻的绝佳夜景。

直到身侧传来窸窣动静,随即便是带着冷涩药香的寒凉拥抱。

借着周遭支起的熠熠火光,他足以看清对方平和的面容。

“回来了?”

经他这一路来不厌其烦的叮嘱和牵制,秋沂城如今已经鲜少对同行的另两人升出强烈的攻击欲。黄昏之际,甚至还安安静静跟着应北鹤捡了好半天柴火。

秋沂城缓慢眨眨眼,自然不答,我行我素将怀中人抱紧埋进颈间。

段星执扬唇清浅一笑,习以为常搭住脑后顺了顺长发。

每到夜晚,对方极喜欢这么抱着他。哪怕什么也不做,他也能轻易察觉秋沂城那些雀跃的心绪。

若是主动亲亲人,则能让人更开心些。

他轻车熟路回揽住人,以食指挑起人下巴俯首印下清浅一吻,不忘抬手替人拨了拨发尾上沾染的少许枯草。

“好了,起来坐好。”

巨石右侧蓦然冒出半个头,应北鹤踩上地面枯叶,很是刻意地弄出了些动静,察觉上方望来的目光,才将手中水囊举起:“主子,要水吗?”

段星执向后一撑,懒得戳破对方那点小心思,依旧看着夜幕一边朝人伸出手淡淡开口:“上来。”

少年目露喜色,轻巧跳上巨石稳稳落在身侧。才回牵住,便听人问道:“有酒吗?”

“噢,有。”

“...还真有?”

应北鹤眨眨眼,当真从腰侧取出另外个小了一圈的玉色酒囊来。

“偶尔见您和越翎章呆在一块时命人取酒出来对饮,出城时我便备了一壶。”

段星执颇为意外接过酒囊灌了一口:“你平日都在暗中偷看些什么?”

少年略显不自在低下头:“主子恕罪,属下并非刻意窥探。只是有时无意...”

“好了...”本就存着几分逗弄的心思,眼见人被他两句随口之言逼得就要当场跪下认罪,果断将人拉来身前,“私下无需太过拘礼。”

“是。”

见人还是一副低眉垂目谨言慎行的模样,段星执摇头一笑,蓦然俯身凑近人耳边低语:“明明更过分的事都做过...怎么让你克制些的时候,不见你听话?安心,没外人在时只管放轻松些,不必太重礼节。”

耳畔夹带着一丝酒气的吐息诱得人血气上涌,好在光线足够黯淡,让人不太能轻易察觉他此时窘迫的姿态。

应北鹤耳垂几乎红透,很快回过神来,一把将说完话准备退开的人拉进怀中。

“不是...我听话...”

他只是担心太顺从自己心念行事......会惹人不快。

段星执一时不察,被拽得身形不稳跌了过去,抬眸无奈瞥人一眼:“你这胆子还真是时大时小的。”

不过温热的人躯靠着的确要更舒服些,他索性干脆找了个舒适姿势靠好,有一搭没一搭再次浅酌一口,回眸间心念一动:“喝过酒吗?”

应北鹤诚实摇头:“在聆胭楼喝过一次...此物容易令人神智昏聩刀法失准,在齐鸦阁时,一向不许我们碰。”

“竟然就那一小杯?那地方的酒淡得很,若是不加东西和水差不了多少。” 段星执眉眼微抬,顿时起了兴致,将酒囊递了过去,“来试试这个。”

少年从善如流双手接过,果断将剩下大半壶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

饶是他反应够快也没能及时截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呛了个撕心裂肺。

“...没让你这么喝,这些不比那天喂你的清酒,” 他当即坐起身替人拍着后背顺了顺气,愣怔之余又有些好笑:“没事吧?”

眼见人总算将气喘匀,这才放下心道:“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下回记得浅尝辄止。”

“感觉如何?”

应北鹤甩了甩头,呆滞开口:“...头晕,很晕很晕。”

“为什么天在转...路在转,人也在转圈。”

他忍不住笑:“喝得这般急,不晕就怪了。先躺下别动,等这一阵缓过之后应当会好受些。”

段星执伸手正欲将人放平,冷不丁被眼神迷茫的人抱了个死紧:“都听你的。”

“...让你躺好,没让你挂我身上。”

应北鹤将头埋在人发间喃喃:“别晃...我不想转圈了...”

“好好,” 看在这反应极好地娱乐到他的份上,纵着醉酒的人使些小性子也无伤大雅。段星执笑笑,将怀中人简单调整了一下姿势,令其躺得更舒服些。

“还在转圈?”

“...转...”

应北鹤轻声说完,便安安分分往人怀里缩了缩不再动作。

段星执低头将少年额前飘去眼睛的碎发拨弄开,正想继续看风景,一抬头不期然见到不知何时走来巨石前的人。

顾寒楼:“还不困吗?”

今夜心情不差,段星执冲着来人微微弯眸:“不困,这儿夜景不错,看会儿星星。”

“看星...” 顾寒楼下意识回头看着夜空璀璨星辰,语气骤然一顿,无端想起白日经常围在他们附近咋咋呼呼的焦毛猫。星星...那只古怪小猫似乎就喜欢这么唤人。

他目光不自觉从夜空移去石头上懒洋洋望天的人身上,忍不住扬起一丝浅淡微笑,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好,看星星。”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