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进屋开灯,罗立翔原地愣了一下。
小餐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释放扑鼻香气勾得罗立翔腹中馋虫嗷嗷待哺,正中央的西班牙海鲜饭当之无愧成为他眼中唯一的渴望。
「哆啦a梦……你怎麽做到的?」
虽说校外就有超市可以购买食材,但这豪华过分的阵容是怎麽回事?先不说堆到快满出来的爽脆花枝、蟹r和颗粒分明的金黄色饭粒,还有培g蔬菜卷和酸香浓郁的罗宋汤散发腾腾热气,旁边的n酪羊角面包只有dony家有卖吧?从z中到最近的一家dony至少要20分锺,流克不用准备吗?不用下厨吗?不用布置吗……显然只有小叮当的四维口袋可以解释。
流克心里想说「爱的力量」,嘴上却回答:「神之手」。
『鬼才信你……把妹之手。』
场面有点沈闷,罗立翔在专心品尝美食的过程中情绪慢慢恢复正常。意识到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加速咀嚼。
终於喝完最後一口汤,「饱了……很好吃。」在这一点上罗立翔倒是很坦诚,从来没有什麽违心的评价。
「放著我洗。」
「……啥?!」
一向不收拾碗筷杯碟的流克竟然主动要洗碗……这太扯了,一定有y谋。难怪整个晚饭气氛都那麽奇怪,在自习室就该发现那家夥不对劲的。罗立翔拔腿就闪进了房间,把门关得死死的。抬眼看到新换上的干净床单、被子,糟糕的回忆又浮上心头。他恨恨地踹了一脚门,又靠在门後,发呆。
大年初一的清晨他早早醒来,床上就剩他一个人,昨晚说了一宿话的小男生已不见踪影,大概早下楼去了。罗立翔匆匆穿上新衣新鞋,刚一打开房门,就听到流克在楼下大喊大叫。
「翔呆!快点下来,去拜年啦!」
「喔,等我!」
罗立翔蹦蹦跳跳地下楼,跟爷爷nn问过新年好,吃完早饭拿了压岁钱,兴高采烈地冲出门,流克早已在院子里等得不耐烦地搓手跺脚。
「我爸说要带我们去买鞭p呢!快来!」
「真的?!」
「嗯!」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不比北方的严寒肃杀,却也另有一番清冷。冬日稀薄的阳光总是太羞怯,冷而明亮的晨曦被小孩放鞭p、打闹玩耍的喧哗声吵得十分喜庆。几个小男生也不顾天冷,上蹿下跳地玩起抓人游戏,热乎乎的白气呼在空中,越跑越是暖和起来。
「罗立翔!站住!」
「谁要听你的啊!」罗立翔回头扮个鬼脸,气喘吁吁地又往前跑,却没注意前方守株待兔的流克,「哇!」
「哈,翔呆你别想逃──」
「哎哟!」急急刹车想往边上逃脱两人夹击,没当心脚下一滑就摔了个嘴啃泥,罗立翔扁扁嘴「哇」地大哭起来。
游戏立刻暂停,几个小孩都围过来。罗立翔感觉到有人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接著手心便一热。泪光中他看到流克握著自己冻得通红又摔伤擦破皮的手,边笑著哄「不痛喔,乖」边往他手上呵著热气。晨光洒在流克稚气又俊美的笑颜上,明亮的黑眼睛像是镶在夜空中夺目的钻石。
这是他们八岁那一年的日子。
和那个男人最後一次见面,是两年前。
而现在,男人挽著另一个温婉的女子,慈爱的脸上满是宠溺,宽厚的肩膀属於怀里笑逐颜开的小女孩,三口之家其乐融融,足以引来旁人赞赏和羡慕的眼光。
几年前……他和父母也曾受到这些的注目,那时男人可以依赖的温暖怀抱,让他甘愿笑著叫一声「爸爸」然後任男人下巴的胡渣把自己稚嫩的小脸刺得发痒。旁边眉目带笑的母亲会他的脑袋,答应带他去游乐场,给他买想要的电子琴。
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争吵、摔东西、砸门,接著无休无止的冷战,曾经柔情的高大身影一天天变得疏远冷漠,对这个家的眷恋,最终只剩下狂风卷走金色尘沙,露出下方冰冷的石板般无情的法律义务。父母离婚後,直到现在,每个月都会面对一笔不菲的抚养费,看著那个没有温度的数字他再也叫不出那个亲切而温暖的称呼。
「爸……」
那是别人的幸福,他无权干涉。
黯然转身,流克乘上公交车,酒吧的正门在他视线後方渐渐消失,穿过这个繁华的城市,他还要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人独居的「家」。
路上顺便去超商买了做晚饭需要的食材还有明早的面包跟牛n。母亲在外工作的这一年多来,高级住宅归他一个人居住、打理,离就读的z中也近。虽然孤寂,但有这样的物质条件他还有什麽好挑剔。
出乎意料,在楼下看到家里灯光亮起,流克心中有转瞬即逝的雀跃与期待,而後又归於沈寂。打开门,不是记忆中和乐的一家,也没有母亲疲惫但温和的笑脸,站在玄关迎接他的,是有些紧张地叫著「哥」的少年。
「姑姑说她不经常回来,叫我没事过来陪你,也看下你有没有吃饭……」话说到後面越来越小声,见流克全无反应,罗立翔好不容易挤出的话语变成了低声嗫嚅。
「过来搭把手。」流克提著食材自顾自走进厨房,「晚上在这吃吧。」他知道要叫罗立翔这个宅男离开学校特意跑来找他有多困难,何况他们自从上中学起就少有联络,高一年邻班也没什麽交集……是他的原因,如果没有那些变故,他不会变得冷漠孤僻,也不会踏入乐队和流连酒吧场合。他的人生轨迹早在两年前就注定偏离,之後与他的少年渐行渐远。
餐桌上流克埋头吃饭,对罗立翔「哥你厨艺又进步了诶」的赞美也只是敷衍点头。
他的少年眼神清澈柔和如同幼年的回忆,刚度过变声期的声线还留有少年独特的青涩感。可是他自己却软弱地沦落在没有光的黑夜,尽管周围有或恋慕或嫉妒或异样的眼光,却始终照不到他的期望。
──他有什麽资格期望?
──有谁会对一张冷漠的脸、一颗冻结的心绽放笑容?
「哥。」
罗立翔唤醒流克的思绪,眼底眉梢全然不见方才生涩的疏离,笑容像是一整个初夏的清风、氧气加上阳光。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是他们十六岁那一年的日子。
一扇薄薄的门板隔开两个静寂的空间,这一侧是靠著门发呆半晌的罗立翔,那一侧是对著门痴站许久的流克,像是想抬手敲门,实际上却一动不动,呆立良久。
罗立翔知道这顿晚饭是流克道歉的方式,而不仅仅是弥补之前说好的一顿饭。岂是一个道歉能解决的,但小家子气地苦苦纠缠闹别扭,更无济於事。做了就做了,既然无法挽回那就干脆抛入记忆的流沙,任时间把它吞噬,再也不要去打捞起。
更何况两人都是喝醉了酒的──罪恶感和羞耻心,都是易溶於酒j的东西。
想必你不记得,那我也陪你,一起失忆。
流克在门外终於抬起低垂的双眼,一个多小时,可能更久,本该去做点别的事的,但他就是不想动。似乎听到某种提醒,他回过神来,刚要开口,门内就响起拧门把手的「喀哒」声。
相视短短数秒,恍若一个世纪。
流克略微侧身,罗立翔便从他和门框的空隙中抽身离去。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瞥向窗外,夜还漫长,今晚的天空黑得纯粹,嵌著明灭的星,却看不到希望。
他转身,一丝落寞的叹息消逝在背影里。
ap;ap;lt; end if ap;ap;gt;
作家的话:
感觉弟控好可怜好像蹲门口等主人头的大型犬t
弟控的变化是热──冷──外冷内热,以前是很开朗的小孩,家庭变故完就冷漠了,之後是因为翔呆才重新会笑吧
谁依赖谁还说不准呐=v=
依赖症 作者:森罗夜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