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9 / 65 章 · 2,889

“你不是最近不爱穿这牌子了吗?”王洪波左摸摸右看看,“也没出什么新款啊。”

谢潋随口回道:“送人的。”

他凭着记忆在门口几个衣架上翻找,看了好几件相似的T恤,但都不是江也那件的样式。想到老款的仿货市面上见得比较多,他又向店里面走了走。

王洪波一扭头发现谢潋挪地儿了,赶紧抬脚跟上,同时还不忘三八地追问:“送人?送谁啊?男的女的?”

“送你,要不?”

“可别,”王洪波一脸正经,“社会主义接班人那都是穿国牌的,这资本主义的气息咱可闻不惯。”

谢潋停下脚转头看他,从脚上踩着的OW联名AJ向上打量到身上套着的ASSC粉色卫衣,最后总算是从姑且是“国牌”的校服上嗅出点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味儿。

谢潋乐了,“德行。”

他们又找了一会儿,后来导购也过来帮忙,终于在店的最里头的衣架上找到江也那件仿货的正主。

王洪波拎着衣服正反看了看,挑高了眉毛,“不是,送人送这个是不是太次了点?款太旧了吧,丢不起这人啊咱!潋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谢家真出事了……”

谢潋说了句“滚蛋”,接过衣服走到收银台结账。他右手自然地滑进卫衣兜里去拿手机,结果先一步碰到了那张谢蕴礼给的储蓄卡,一瞬间,指尖就跟被燃煤烧了似的,条件反射地蜷了蜷。

收银员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叠起的包装袋。

谢潋扫了一眼说:“不用袋子。”

“好的,请问您怎么支付?”

“微信。”

买完衣服两人又上楼找馆子,随便吃了点后就差不多到了回学校的时间。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王洪波眯起眼抬头望了望,说:“今早我妈说有雨让我带伞,我寻思这大晴天哪来的雨啊?”

谢潋划开手机看了下天气,“没事,天气预报说十一点以后才有雨,晚上回家路上淋不着。”

“我再信天气预报我就是傻|逼。”谢潋说。

晚自习结束后,雨幕把亮着光的教室和外头灰蒙蒙的校园中间拉了一道分界线,除了几个留在教室里接着学习的住校生,大部分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拿着伞的,顶着校服的,嘈杂的细碎交流和雨点声混杂在一块儿,闹得人心烦。

王洪波一把揽过谢潋,“哈哈”大笑两声,“这不是有我吗!哥有伞,跟哥走!”

一个住校的姑娘在前排听到,从桌肚里翻出一把蓝色的雨伞,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走过去。

她从后面轻轻拍了拍谢潋的肩膀,等他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忽然红了脸,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那个,谢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吧。”

谢潋笑了笑,“没事,你留着用。”

女生点了点头,双手攥着雨伞又飘回了座位上。

撑着伞向校门口走的时候,王洪波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许澄景对你有意思啊?”许澄景就是刚才要给谢潋送伞的姑娘。

谢潋阴晴不定地斜了他一眼,“你上辈子拉皮条的?”

“我这不是替你考虑嘛。许澄景英语那么好,长得也不错,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我靠,”王洪波一脸震惊,“就没有一个女生能俘获你的芳心?”

谢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不是之前和你说过了吗?”

王洪波疑惑地问:“说过什么?”

“我不喜欢女的。”

“哦这个啊,”王洪波说:“我还以为什么呢……”

他突然回过神儿,嘴慢慢张得能塞仨馒头,手上也卸了劲,伞掉到雨地中画了个圈儿。

“你他妈来真的??”

出租车开不进北小区,下车前司机说:“小伙子,你把校服披脑袋上挡挡雨,省得淋感冒了。”

“好嘞,”谢潋笑着点点头,“谢谢师傅。”

站在巷子口,等到出租车提溜着屁股后的尾气跑远了,他又把盖在脑袋上的校服拿下来搭



在臂腕上,任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脑袋上,抬脚慢悠悠地往里头走。

没走出一百米,耳边的声音忽然从哗啦啦变成水珠砸在布料上沉闷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头顶不止什么时候被撑了一把伞。

“谢潋,”江也绕到他身边,和他并排挨着,“看背影我就猜到是你。”

谢潋向上指了指,说:“谢谢。”

“这有啥。”江也笑了,眼睛被雨水洗刷地清亮亮的。

江也比他矮上半个头,为了把伞举到更高的位置,小臂又往上抬了抬。谢潋见状抬手接过,交接的过程伴随着手指的接触。冰凉,潮湿。

暧昧的雨季。

好不容易躲进楼道,江也跺了跺脚,多余的雨水从鞋底被驱逐出去,灰色的水泥地很快阴出一片深色。

“你先别走,”谢潋拉了他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团黑色的东西递过去,“还你衣服。”

“啊,好。其实晚点还也没事儿。”江也接过来,又弯腰把地上的伞拿起,弯着眼睛和谢潋道别:“那我上去了。”

江也摸出钥匙开门,进屋后把衣服随手放在鞋柜上,抬手把灯按亮。晋瑶出去赚钱了,这个月他又得自己在家过了。叹了口气,江也弯下腰开始脱鞋,余光忽然扫到鞋柜上垂下了一片什么东西,他把那东西捏过来一看,竟然是印着“BOY”的吊牌。

他神情复杂地把谢潋“还”给他的衣服抖开,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印花更精致了。

这些都是次要,主要问题是,他给谢潋的那件T恤是没有吊牌的。

江也疑惑地想,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其实自己给谢潋的时候还没把吊牌剪掉?或者,还有另一个可能,但是他刚一想到就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疯狂的猜想甩掉。

过了半天,他还是迟疑着拿出手机给T恤的正反面和吊牌拍了照,又打开了微信。

江也:冯楮冯楮

冯楮:?

江也:[图片] [图片][图片]

江也:你给看看这是真的假的

过了一会儿,对面发来消息,就俩字儿——“真的”。

“谢潋!”江也手里攥着黑色T恤,在102门口焦急地敲门,“谢潋,你出来下!”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向地上砸去。湿了翅膀的麻雀从窝中探出头,细细地叫着,它转动了几下黑眼珠,有些好奇地伸着脖子想看三单元中的响声来源,但下一秒树叶上聚集的雨滴滑落,浇到它的脑袋上,伴随着一声“啾啾”,鸟窝边上的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江也抬手又要敲门,门被猛一下从里打开。谢潋靠着门,不耐烦道:“干什么。”

“这不是我那件,”江也把衣服拎起来,“我那个是假的。”

谢潋说:“我知道啊。”

江也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焦躁地抿了抿唇,把T恤往前一塞,语气僵硬道:“这是你的,物归原主了。”

谢潋觉得莫名其妙,他完全不知道江也在别扭什么,“给你换了件正的,你到底有什么不乐意?”

江也觉得他更莫名其妙,“我当然不能要!”

“不是,你有病吧?”谢潋气笑了,“你没钱还非要装|逼买那破烂玩意儿,我没戳穿不说,想着欠你人情还顺便当了回活雷锋。这衣服没几个钱,你收着就行了,非来闹这一出干什么?”

江也脸色白了白,看着谢潋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谢潋被他看着简直烦得要死,踢开门,三步两步走到单元门口,把T恤团了团扔了出去。

“爱要不要。”

留下这么句话,谢潋就摔门进屋去了。

江也愣了半晌,缓慢地走到单元口,脚步顿了顿,又接着向外面走去。他在楼梯下看到了那件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弯下腰将它捡起来。雨水将他的刘海打湿,软趴趴地糊到眼睛上,他眯起眼睛看向102室的窗户,里面亮着柔黄色、温暖的灯光。

他突然有些迷茫。

雨太大了,天地间连一点其他的声响都叫人听不到了,只剩下细密的雨声。数以亿计的小水滴从云层下赶赴人间,前仆后继,它们将不会停下脚步,在今夜过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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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值观和阶层的矛盾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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